、参差不齐的,像有两种力量在无声地拉扯。
——这个月的“收集”没有达到预期。
以往走完这片区域后,羽毛通常会被染黑三分之二甚至更多。但今天,只到了一半。
图拉抿了抿嘴唇。
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凉,人们的情绪也跟着“降温”了吗?还是说,有些人已经连抱怨和诅咒的力气都已丧失,彻底麻木了?
他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羽毛重新收好,放进内袋里,确保它不会掉落。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黑。
巷道两侧的棚屋里,有些已经熄了灯陷入沉睡,有些还亮着,但里面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图拉没有回头看。
今夜的他,只是一个信使,一个奉命而来的收集者。即便离开了这里,他依旧和这片土地上大多数活着的人一样,微小得像一粒尘埃。
尘埃,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
***
车库。
图拉把羽毛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子掌心。
羽毛触碰到皮肤的瞬间,Ginna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握住羽毛,收回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极其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异常的声音说:
“好了,你回去吧,出门时把门带上——跟麻雀说我在车库,没事,让他不要过来。”
图拉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到了。
姐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他看到了,也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尽管她在极力地压抑。
“姐姐……”图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回去。”Ginna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马上。”
图拉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后门被轻轻地带上,发出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车库重新陷入了寂静。
三轮车身上尚未关闭的彩灯串,此时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晃动的、破碎的光影投射在墙壁和车身上,也投射在方向盘前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良久。
趴在方向盘上、始终没有动作的女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昏暗而晃动的灯光下,露出的,是一张妖艳似鬼的脸。
不、不是“似鬼”,那是真正的、非人的,鬼一般的容貌——
从右侧耳后开始,一片纯白色的羽状纹路肆意蔓延,一路向前野蛮生长,最终覆盖了她近半张脸。
那不是颜料,也不是刺青,而是一种从皮肤下生长出来的、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的物质。光影中,每一片“羽瓣”都清晰可辨,边缘泛着冰冷的微光。
就在此刻,那白羽已经蚕食到了她右眼角下方,只差一点点,就要连带着那只眼睛也一并吞没。
眼珠艰难地一转,她似是想抬头,朝三轮车那块蒙尘的后视镜看去。可眼看着目光就要落入那镜面之中,她面上竟闪过一丝挣扎,尔后蓦地扭头,转而朝停在身旁的那辆皮卡看去——
越野车深绿色的车漆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勉强能映出人影的轮廓。
借着车面那微弱的反光,她看到了自己此刻狰狞的模样。
于是握着羽毛的那只手,蓦地收紧了。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要将那根黑白参半的羽毛生生捏碎。可羽毛的质地显然超出寻常,在她的握力下纹丝不动,反而将那股冰冷的触感更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
她垂下眸子,看着它。
黑白参半,界限模糊,像她此刻的状态:一半是人,一半非人。
也像极了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一半踩在光里,一半陷在影中。
憎恶、无奈、嘲讽……诸多情绪在她眼底翻涌,最后,却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吞噬殆尽。
——早该习惯了。
从很多年前,那个血与雪混在一起的夜晚之后,她就明白,有些东西是命里带来的,躲不掉,也甩不脱。
而眼下,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幽幽一声叹息响起,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不再犹豫,右手举起那根黑白参半的羽毛,将末梢对准了自己耳后——那里是白色蔓延的起点,也是最初出现异变的皮肤。
羽毛的末梢并不算锋利,但就在她将羽毛抵住皮肤的瞬间,那看似柔软的羽梢,竟像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悄然变得尖锐、坚硬,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手腕发力,决绝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响起,仿佛钢针刺破熟透的果实。
羽毛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她耳后的皮肤,深深扎进了那片白色蔓延的根源。
但没有鲜血涌出。
或者说,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缕缕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晕。它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像烟雾,又似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