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台河上游有个叫煤炭沟的地方，名字直白，地下有煤。上世纪六十年代，这里勘探出了大煤田，国营煤矿开进来，建了矿区，从各地招来矿工，一个新村子在河边拔地而起，就叫煤矿村。
煤矿村的选址是个问题。原来的规划是把村子建在煤矿南边的平地上，离矿井近，方便矿工上下班。但这个方案被一位叫刘长山的老人否定了。
刘长山不是煤矿的人，他是当地土着，满族，祖辈生活在七台河畔。他的曾祖父是萨满，传下来一些看风水的本事。煤矿筹建处请他来当顾问，本意是尊重地方风俗，走走形式。
刘长山围着矿区转了三圈，拿着祖传的罗盘，看了地势水流，最后指着煤矿北面的一片缓坡说：“村子得建在这儿。”
煤矿的工程师们不解：“刘大爷，那边离井口远，交通不便，为什么选那儿？”
刘长山指着地形解释：“你们看，煤矿在南，村子在北，中间隔着一道土梁。这叫背山面矿，村子不受‘矿气’直冲。再看水，七台河从西往东流，村子在河北岸，取水方便，又不受水淹。最重要的是，这片坡地朝阳，冬暖夏凉，地气足。”
工程师们将信将疑，但筹建处的老主任是部队转业干部，尊重地方意见，拍板按刘长山的建议办。
村子建起来了，一排排红砖房，整齐划一。煤矿投产后，煤矿村的矿工和家属陆续入住。说也奇怪，煤矿村的日子过得特别顺当。矿井虽然偶尔有事故，但伤亡率比周围其他矿区低；村里的孩子学习成绩好，考上大学的多；老人长寿，七八十岁还硬朗。
人们私下议论，说是刘长山选的地方好，风水好。
刘长山自己很清楚，这不是什么神秘的风水，而是朴素的生存智慧：村子朝南，阳光充足；背靠土梁，挡风御寒；临河不靠河，防洪防潮；离矿井有距离，减少煤尘和噪音污染。这些道理，他的祖辈在长期生活中总结出来，用风水的话说罢了。
八十年代，煤矿扩大生产，要建第二矿区。这次的矿址选在煤矿村西面，隔着七台河。按照规划，要在河上建一座桥，方便矿工过河，还要在河西岸建一片新的住宅区。
刘长山已经七十多岁了，退休在家。听说这个消息，他主动找到矿领导，提出要看新矿址。
矿领导换了人，新来的矿长姓王，年轻气盛，大学采矿专业毕业，对风水这套不屑一顾。但碍于刘长山是老前辈，还是客气地接待了。
刘长山看了新矿址，眉头紧锁：“王矿长，这个位置不能建矿。”
“为什么？”王矿长问。
“西面这片地，地气不稳。”刘长山指着河对岸，“你们看，河西岸地势低洼，地下有老河道。在这儿开矿，容易透水。而且矿口对着村子，中间只隔一条河，煤尘、噪音都往村里吹。”
王矿长笑了：“刘大爷，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地质报告显示，这里煤层厚，埋藏浅，开采成本低。透水问题，我们有先进的排水设备。至于污染，我们会建除尘设施。至于风水……咱们要相信科学。”
刘长山摇头：“科学要信，老经验也要听。我在这河边活了七十年，哪年发水，水淹到哪儿，我心里有数。河西岸那片洼地，民国三十六年发大水，淹了半个月。你们把矿建在那儿，万一……”
“没有万一。”王矿长打断他，“现在有气象预报，有防洪工程，不会淹。”
刘长山说不通，叹着气走了。临走前，他对王矿长说：“你要是非在那儿建矿，记住两件事：第一，矿口不要正对村子；第二，河边的防护堤一定要高、要牢。”
王矿长嘴上答应，心里没当回事。
第二矿区如期开工。为了方便运输，矿口就开在河边，正对着煤矿村。河边修了简易的防护堤，高度是按一般防洪标准设计的。
1985年，第二矿区投产。产量高，煤质好，王矿长受到表彰。煤矿村西面建起了新工区，一些矿工搬了过去，煤矿村开始向西扩张。
变化悄然发生。
先是煤矿村的水井出了问题。原本甘甜的井水，开始有股煤油味。化验发现，水中酚类化合物超标。环保科调查，源头是第二矿区的洗煤废水渗漏。
接着是村里的老人生病。呼吸道疾病明显增多，咳嗽、气喘的人多了。卫生所反映，这可能是空气中粉尘含量增高导致的。
最明显的是七台河的水。河水变浑，不是泥沙的浑，是发黑的浑。河里的鱼少了，偶尔捞上来的，有股怪味。
刘长山看着这些变化，忧心忡忡。他找到矿环保科，反映情况。环保科长是新来的大学生，很重视，组织监测，发现第二矿区下游的河水确实污染严重。但治理需要投入，矿里效益虽好，但要钱的地方多，治理的事一拖再拖。
1988年夏天，七台河流域普降暴雨。气象台预报有洪峰，矿里启动了防洪预案。
刘长山凭经验判断，这次雨不同寻常。他记得爷爷说过，七台河发大水有规律：连续三天暴雨，第三天夜里必出洪峰；如果上游山区也下大雨，洪峰会更大。
这次，已经下了两天暴雨，上游山区也在下。刘长山找到矿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