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到今天这位置,靠的就是一个稳。稳到什么程度?稳到能带着参军高魏组团给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王钺现场表演一出《军营春秋》,不,应该叫《军营装病大全》。“公公您看,"耿炳文一脸沉痛地领着王钺巡视,“不是末将不进军,实在是话音未落,旁边帐篷里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哼哼声,高低起伏,错落有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排练军乐。
王钺探头一看,好家伙,一帐篷的士兵捂着肚子,哼哼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有领唱,有和声,还有负责收尾的。
“这是……
“痢疾。“耿炳文叹气,“吃坏肚子了,拉得走不动道。”王钺默默把头缩回来。
再往前走,更不得了。
路边板车上躺着一溜士兵,一个个面色安详,呼吸全无,连苍蝇都开始往脸上落了。
“这这这…“王钺吓得后退两步。
耿炳文面色沉痛:“病死的,还没来得及埋。公公见谅,军务繁忙,实在顾不上。”
王钺刚要说话,就见安陆侯吴杰从旁边颤颤巍巍走过来。拄着拐,打着颤,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粉,走三步歇两步,硬撑着要给王钺行礼。
“吴侯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王钺赶紧一把扶住,生怕这位老将军下一秒就地飞升。
“公公…“吴杰气若游丝,“未将……未将还能战……”话音未落,拐杖差点脱手。
王钺眼眶一热。
多不容易啊!
这么多伤病,还死战不退,耿大帅这是真难啊!他转头看向耿炳文,眼神里带着三分敬佩、三分心疼、四分理解。“耿帅,咱家回去一定替你们美言几句。"王钺拍拍耿炳文的胳膊,“只是……圣上那边催得急,您看这兵……”
“进!一定进!"耿炳文点头如捣蒜,满脸感激,“多谢公公体谅!多谢公公!”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拖一天是一天,等大宁、大同的援军到了,朱棣?哼,算个屁。
山坡后头,徐妙仪看得目瞪口呆,拿胳膊肘捅朱棣。“殿下,耿炳文这演技,不去搭台唱戏可惜了。装病大军都整出雅乐了,比咱们燕王府养的戏班子还专业。您看板车上那个,嚅,躺了这么半天,腿都不带抖一下的,这得是多深的功力?”
朱棣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想拖。”
“对啊,拖呗。“徐妙仪理所当然道,“正好咱们也歇歇,休整休整…”“我偏不让他拖。”
徐妙仪一愣。
朱棣盯着坡下,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冰面,透着一股凉意。“今日杀了王钺,他必出战。”
徐妙仪的手攥紧了缰绳。
王钺是个传旨太监。
不是将军,不是谋士,不是探子。
就是个传话的。
就因为今天替皇帝来传了个话,就该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别杀他"?凭什么?她是来帮朱棣打仗的,不是来给他添堵的。说"杀就杀吧"?她说不出囗。
底下的王钺终于告辞完毕,终于翻身上马,终于要走了。徐妙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刮目相看是吧?
行。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刮出个花,不对,刮出个血淋淋的窟窿。“走。”
三骑如惊雷炸响,从土坡后头轰然冲出!
“燕军!!是燕军!!”
南军仪仗当场炸锅。
卤簿扔了一地,扛旗的扔旗,抬牌子的扔牌子,有个倒霉蛋把锣扔起来砸自己脑袋上,咣当一声,眼冒金星地原地转圈。王钺回头,就看见一匹黑马踏着烟尘冲来,马上那人银盔亮甲,长剑映着日光,冷得刺眼。
他腿一软,连滚带爬往城门跑,嗓子都喊劈了:“亲兵!!亲兵!!”徐妙仪跟在朱棣身侧,眼睛一转,马头轻轻一偏。两匹马擦了一下,脚步微乱。
“哎呀殿下!我这马不听话!”
朱棣侧头瞪她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当我傻?
谭渊在后头急得吼:“让开!别挡着殿下!”“我控制不住啊!"徐妙仪一脸无辜,挥剑胡乱挑开两个冲上来的卫兵,剑风偏得离谱,愣是没伤着人,倒是把一个卫兵的帽子挑飞了,那卫兵捂着脑袋原地愣住,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捡帽子。
她还时不时往朱棣马前蹭一下,蹭完还喊:“殿下小心!我护着你!”朱棣额角青筋直跳。
护着我?你是护着那个太监吧!
耿炳文魂都飞了,嘶吼着喊亲兵拦人:“拦住燕庶人!!”亲兵们冲上去,然后,惨叫着飞回来。
朱棣、谭渊,哪个不是沙场上滚出来的?这几个仪仗卫兵,跟纸糊的没两样。
朱棣甩开徐妙仪的马,再次提速,长剑直指王钺后心!徐妙仪急了,扯着嗓子喊:“王公公快跑啊!!城门就在前头!!”这一嗓子,比传令兵还响。
王钺吓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连滚带爬,速度暴涨五成。朱棣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徐妙仪!”
“我在呢殿下!"她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我提醒他一声嘛,跑太慢多没意思,追着也不尽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