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暗室
搜到了,当然是朱棣的本分,燕王妃本就该就在徐府。搜不到呢?擅闯国公府,惊扰功臣家眷,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燕王心急失仪;往大了说,藐视朝廷命官,与谋反何异?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棣身上。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位战功赫赫的燕王如何收场;也有人暗暗替他捏一把汗,这话,怎么接都不对。朱棣却笑了。
“臣斗胆,反问陛下一句。”
建文眉梢微挑:"哦?四叔请问。”
“臣的发妻,燕王妃徐氏,乃开国元勋徐达长女,生育嫡子三人,操持燕府十余载,从未有过失德。这样的女子,她若是好好儿的,为何要藏?”殿中一静。
有人悄然抬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锋,不对。朱棣收回目光,看向建文,不疾不徐:
“她若是被人胁迫,臣搜不出来,那是臣无能。”“她若是自己要走,臣搜不出来,那是臣薄幸。”“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臣搜不出来,那是臣……不配为人夫。”最后三个字落在金砖上,竞像有千钧之重,压得满殿寂然。建文的笑容微微凝住。
朱棣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朗朗:
“所以陛下问臣,搜不到当如何,臣答陛下:搜不到,臣便一直搜。搜遍京城每一寸土,搜遍大明每一寸地。搜到臣找到她为止,搜到臣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为止。”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陛下若觉得臣此举逾矩,大可治臣的罪。”“但臣,非搜不可。”
满殿鸦雀无声。
建文坐在御座之上,看着阶下这道挺立的身影,想起方才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
搜不到,就治罪。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开国元勋的府邸,岂是你想搜就搜、搜完拍拍屁股走人的?只要朱棣敢接那句"搜不到甘愿受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削这个四叔的脸面,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大明江山,究竟是谁说了算。可朱棣没接。
他不仅没接,他还把话说得这么满,情义立得这么高,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低到让人无法下手。
“四叔,“建文无奈收回思绪,轻轻道,“你对王妃,倒真是情深义重。”朱棣不卑不亢:“臣对发妻,应当如此。”建文点点头,像是认可,又像是叹息:“罢了罢了,四叔要去便去吧。朕也盼着你早日寻到王妃,夫妻团圆。”
他摆摆手,示意退朝。
朱棣行礼,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步出午门,谭渊早已带着两百亲兵列队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谭渊迎上几步,低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朱棣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蹄声如雷,直奔魏国公府而去。徐辉祖在后头追出几步,气得脸色铁青,到底还是咬牙跟上。魏国公府大门洞开。
徐辉祖站在门内,看着燕王亲兵如潮水般涌入院中,搜检各处,翻箱倒柜,脸色难看得能拧出墨来。
“燕王,"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你搜。你尽管搜。反正我没藏她,你就是把我这魏国公府翻个底朝天,也搜不出半个妙仪来!”朱棣负手立在院中,神色淡淡。
他当然知道徐辉祖说的是真话,这个蠢舅子,恐怕确实不知徐妙仪下落。但徐妙仪在哪儿,他心里大约有数。
他那妻子,胆子小,心思重,魏国公府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她舍不下这些。
“报!”
一个亲兵从后院疾步跑来,单膝点地:“殿下,发现一处暗室!”朱棣目光一凛。
徐辉祖脸色骤变:“什么暗室?胡说八道!”“带路。”
徐家祠堂在后院深处,寻常时日,除了祭祀,少有人至。朱棣踏入祠堂时,夕阳正从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供桌上一排排牌位上。徐达的牌位居中,墨迹犹新。和他上次看见的一样。“在哪里?”
亲兵指向东侧墙壁:“此处。”
那是一面用木板包裹起来的墙壁,漆色与寻常墙壁无异,木板与木板之间严丝合缝,肉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亲兵方才敲击时,发现此处回音空洞,明显后面另有空间。
朱棣走过去,伸手叩了叩。
笃、笃。
确实是空的。
他心中一定。
果然在这里。
她那样胆小的人,不敢走远,不敢逃去陌生地方,唯一敢藏的,就是从小长大的家。这暗室隐秘、安全,是她眼中最可靠的庇护所。她在里面。
朱棣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徐辉祖:“钥匙。”徐辉祖的脸色青白交加,“…我没有钥匙。”朱棣目光一沉。
“徐辉祖,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
“我真没有!”
徐辉祖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那面墙上,伸手摸索着那些木板缝隙,神情震惊。
“这宅子原是张士诚的产业,"他喃喃道,像是在回忆,“父亲当年攻下苏州,太祖将这宅子赐给了他。父亲曾提过一次,说张士诚喜好奇门遁甲,宅中藏有暗室,但机关如何、钥匙在哪,父亲没交给我……“他说得真切,半点不似作伪,只因藏人的事,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