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离了吧”?会不会太突然?会不会把他惹毛了?
她记得上次亲完她骂他,他都没生气,反而坐在那儿笑。
那男人脾气好像还行?
但也说不准。
万一他觉得被妻子要求和离是奇耻大辱,一怒之下把她关起来呢?他现在虽然兵权被削了,可他那几个亲卫,谭渊、张玉、朱能,个顶个的骁勇,对他忠心耿耿,他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徐妙仪愁得睡不着觉。
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说。
挑个黄道吉日,摊牌。
结果黄道吉日还没挑好,朝廷又派人了。
刑部尚书暴昭、御史林嘉猷、谷王府长史刘璟,仨采访使,一块儿来了北平。
徐妙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晒太阳。
丫鬟叽叽喳喳地传话:“暴大人脸色可难看了,跟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林大人是方孝孺的门生,听说文章写得好”
“刘长史是刘伯温的孙子呢,就是那个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
徐妙仪听得直乐。
刘伯温是谁她不知道,可“神机妙算”这四个字她听懂了,算命的?算出什么来了?算出自己得大老远跑北平来喝西北风?
她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朱棣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暴昭那张脸绷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看谁都用审犯人的眼神。
林嘉猷倒是斯文,可那股子书卷气里透着刻薄。
至于刘璟,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可那眼睛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都不是省油的灯。
朱棣天天召见、宴请、周旋,从早到晚不得闲。
徐妙仪乐坏了。
太好啦!
他终于没空来烦她了!
那什么“我今晚能否侍寝”之类的混账话,终于不用听了!
她窝在自个儿院里,嗑瓜子、晒太阳、听丫鬟们讲外面的热闹,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唯一不好的是,和离的事,又耽搁了。
她总不能趁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冲进去说“咱俩离了吧”。
那也太不挑时候了。
万一他正烦着,一口回绝得死死的,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找谁哭去?
这种事,得挑他心情好的时候说。
再说了,那几个采访使正盯着燕王府呢,万一朝廷听说了,觉得燕王连媳妇都留不住,八成是彻底不行了,趁机下手把他削了,那她不也跟着倒霉?
她还想活命呢。
徐妙仪咬着指甲,愁。
愁完又想:要不,等他忙完这阵?
反正那几个采访使迟早得滚蛋,等他们滚了,她再找朱棣摊牌。
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暴昭几人滚蛋了。
朱棣得空了。
徐妙仪披了件斗篷,杀去了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棣正坐在案后批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什么眼神?”
朱棣搁下笔,往后一靠,脸上带着点疲惫,眉宇间却有几分松散,大概是终于把那些苍蝇打发走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徐妙仪清清嗓子,往他面前一站,“我有事跟你说。”
“说。”
“我要……”
她顿住了。
怎么说?
直接说“我要跟你和离”?
太生硬了。
要不先问问他对和离怎么看?
她这边正纠结着,朱棣却开口了:“你这几日倒是自在。”
徐妙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把手边的一叠文书推开,“就是听人说,你在院里嗑瓜子嗑得挺欢,还让丫鬟给你讲外面的热闹听。”
徐妙仪理直气壮:“怎么,王妃还不能嗑瓜子了?”
朱棣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让徐妙仪莫名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嗑瓜子。”
徐妙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都这时候了?朝廷的人是你招来的,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朱棣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可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出事。”
他离得有点近,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这一步显得自己怂,硬生生站住了。
“你出不出事……”她梗着脖子,“关我什么事?”
朱棣低头看她。
灯影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压得死死的。
“不关你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肯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