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没……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可能空调开大了。”我摸索着,将手伸向旁边一个小型加湿器,假装调整它的出雾量,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报警?证据呢?仅仅凭借气味?一个盲人调香师主观的嗅觉判断?在严谨的法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更何况,打草惊蛇的后果……我无法想象。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的火柴,带着灼热和孤注一掷的危险,猛地窜入我的脑海。
香水。
他上次,似乎对我的香水表现出了兴趣……一个极其大胆、极其危险的计划,在我心中瞬间成型。冰凉的恐惧依旧在四肢百骸流窜,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决绝的力量支撑着我。我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些无声逝去的生命,也为了撕开他伪装的假面。
“小敏,”我开口,声音异常地冷静,“帮我查一下库存清单。我记得……警犬训练基地那边,去年底是不是定制过一批特殊精油?用于追踪训练的、气味极强且持久的那种吸引剂?”
小敏显然愣住了,不明白话题为何跳跃至此:“啊?是……是有这么回事。好像还剩一小瓶底子,标记着‘k9专用,高浓引’,封存在冷柜最里面的角落了。苏晚姐,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东西气味太霸道了,而且……”
“我知道。”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把它找出来,小心些,别沾到手上。另外,准备基础溶剂,还有……”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陈默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核心气味,“……黑土净油、广藿香(要最深沉、带着泥土气息的那种)、橡苔净油、微量没药……还有,最重要的,找到那瓶氧化铁模拟剂。”那是我为了重现某些特定历史场景或金属艺术品气息而特制的溶剂,能散发出极为逼真的金属锈蚀气味。
“氧化铁模拟剂?”小敏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苏晚姐,你要调什么香啊?这些材料组合起来,味道会很……奇怪。”
“一款‘定制’香水。”我站起身,朝着存放特殊原料的冷柜方向摸索着走去,脚步异常坚定,盲杖点地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如同我的心跳,“一款……给特定‘鉴赏家’的特别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封闭在工作室内。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只留下我和那些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冰冷威胁的原料。
那瓶从冷柜深处取出的“k9高浓引”是核心。深棕色的液体,即使隔着特制的密封瓶,依然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带有强烈动物性和侵略性的气息。我戴着加厚的乳胶手套,用最精密的滴管,小心翼翼地取用。每一次打开瓶盖,那股霸道的气味都像无形的拳头,狠狠冲击着我的嗅觉神经,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黑土净油带着大地的沉重与腐败感,广藿香的药感泥土气息加强了阴郁的基调,橡苔净油则贡献了森林深处苔藓覆盖的石头那种潮湿、古老的霉变感。我将它们与基础溶剂混合,缓慢而谨慎地搅拌着。最后,是那瓶氧化铁模拟剂。滴入的瞬间,一股尖锐、冰冷的金属锈蚀气味骤然升腾,与我记忆中陈默身上的那股味道惊人地重合,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手臂。
最后,才加入那几滴致命的“k9高浓引”。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炽热岩浆,瞬间激活了整个配方。原本只是阴郁、腐朽、锈蚀的气息,被赋予了一种活物般的、极具穿透力和粘附性的侵略感。这股混合气味霸道地在工作室里弥漫开来,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引诱深探的诱惑力。
我强忍着胃部的翻搅和阵阵袭来的寒意,用尽毕生所学进行最后的修饰。加入极其微量的、清冽到近乎锋利的薄荷,一丝若有若无、清冷如月光的铃兰净油。不是为了调和,而是为了伪装,在这死亡与锈蚀的基底上,覆盖一层脆弱而短暂的美好假象,如同墓地上短暂开放的白色野花。
香水最终在深蓝色的磨砂玻璃瓶中沉淀下来,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像一泓凝固的、有毒的深潭。我把它紧紧握在手心,瓶身的冰凉透过手套渗入皮肤。这不再是一瓶香水,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最芬芳的毒药包裹的追踪信标。只等待那个携带“雨后墓地”与金属锈蚀气息的访客,亲手将它涂抹在身上。
我把它命名为——“深巷回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我的心都会瞬间提到嗓子眼,握着香水瓶的手心沁出冷汗。夜晚变得尤其难熬,隔壁公寓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深夜开关门的咔哒声,似乎比平常更沉重些的脚步声,甚至是水流声的时长变化——都让我在黑暗中警醒,屏息凝神,试图用耳朵捕捉更多信息,鼻翼无意识地翕动,仿佛能隔着墙壁嗅到那股不祥的气息。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直到那天下午,门铃响起。不是预约客户的柔和提示音,而是直接、短促的“叮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心猛地一沉。
“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