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锈味异常尖锐,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地刺穿了那层薄薄的皂粉伪装,直直扎进我的鼻腔深处。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是他。陈默。住在隔壁公寓的年轻男人。每次他的出现,都像往我精心平衡的气味宇宙里投入一块气味刺鼻的顽石。
“苏老师?”林女士的声音带着探询。
我迅速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抱歉,林女士,请继续。”我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指尖却在扶手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陈默的气味如同一团粘稠冰冷的雾,顽固地滞留在入口附近的空气里。我“听”到他并未走向工作台或货架,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厅处,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林女士的倾诉重新开始,但我的专注力被门口那片阴冷的气味场域撕开了一道口子。陈默身上那墓地与锈蚀混合的气息,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感知神经上。它与我工作室里精心调配的芬芳格格不入,像一幅优雅油画上突兀泼洒的污迹。这味道并非肮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不对”。一种与我用气味构建的、理解的所有“常态”相悖的东西。每次靠近他,这种强烈的错位感都让我胃部微微抽搐,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时,指尖意外触碰到某种冰冷粘腻、无法辨识的物体。
“苏晚姐?”小敏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为难,“陈默先生…说想问问您上次推荐的那款‘雨后森林’香薰蜡烛还有没有货?他不进来,就在门口等着。”
“雨后森林”……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名字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雨后墓地”气息,在脑海中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不适的关联。我强迫自己转向小敏的方向:“有的,麻烦你拿一支给陈先生。”我的声音听起来应该还算正常,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好的。”小敏轻快的脚步声向货架方向跑去。门厅处,那股混合着墓土与锈蚀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丝。我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平稳得近乎刻意。他拿到了蜡烛,简单的道谢声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特殊气味终于随着门再次关闭而渐渐稀释、远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那股味道留下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盘踞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它像一个不祥的注脚,烙印在这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林女士离开后,工作室恢复了短暂的宁静。我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排冰凉光滑的玻璃精油瓶。檀香、广藿香、依兰依兰……那些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分子温柔地包裹着我,试图驱散陈默留下的冰冷印记。
小敏拿着平板电脑,习惯性地播报着当天的新闻摘要。她的声音清脆,像跳跃的音符:“……本市警方今日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针对近期引起社会高度关注的连环杀人案披露最新进展。警方发言人强调,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我的手指停在一个装着岩兰草精油的深色瓶子上,瓶身冰凉。新闻本身如同背景噪音,直到小敏念出下一句:
“警方根据对多个案发现场的缜密勘查,提取到关键物证,并特别指出,凶手身上可能长期携带一种特殊的气味组合。该气味具有高度辨识性,初步分析为……”小敏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看屏幕上的文字,“……为强烈的地下室霉变气味,混合有显着的、类似陈旧金属锈蚀的异味……”
工作室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指尖下的玻璃瓶变得异常冰冷,那股寒气顺着手指迅速蔓延到手臂,乃至全身。陈旧金属锈蚀……
陈默!
那挥之不去的“雨后墓地”湿腐气息,那尖锐刺鼻的金属锈味!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新闻播报的每一个字上,瞬间将它们烙印进我的脑海,滋滋作响。
“……警方呼吁广大市民,如有发现身边人员长期携带此类特殊气味,或行为有异常者,请立即拨打举报热线……”小敏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两股气味——新闻里描述的,和陈默身上携带的——它们在我狭窄的感知通道里猛烈地碰撞、重叠、融合,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轮廓。
是他。
这个念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直直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和怀疑。那个总是带着温和假面、住在隔壁的年轻男人,他平静的外表下,竟然潜藏着如此黑暗的深渊!那些受害者……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那些冰冷的、被遗弃在黑暗角落的生命……她们最后时刻,是否也曾被这股混合着死亡与锈蚀的气息所笼罩?恐惧和一种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攥紧了我的心脏。
“苏晚姐?你……你没事吧?”小敏的声音带着迟疑和担忧,她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和凝滞的气息,恐怕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精油瓶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不行,不能慌。现在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惊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