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一会儿,布帘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此时天还没全亮,老烟枪掀起棚帘,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衫子的姑娘。
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两条枯黄的发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细瘦的手腕。
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像江边偶尔能看到的、没被煤烟完全污染的星星。
她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口冒着热气,小心翼翼,生怕洒了。
“阿业,醒着没?秀丫头非说要来看看你,还熬了粥。”
老烟枪的声音比昨日松快了些,许是看到李业挺过了一夜。
李业“艰难”地侧过头,哑声道:“烟叔……阿秀也来了。”
老烟枪侧过身,让姑娘先进来。
记忆中,前身见过她几次,都是在码头给铁头送饭的时候。
姑娘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匆匆去,像只容易受惊的麻雀。
“业哥。”
阿秀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江边女孩那种被水汽浸润过的软糯。
她走到床板边,蹲下身,将碗递过来:“我哥让我……和烟叔一起给你来送点粥。”
碗里依旧是稀薄的米汤,浮着菜叶和香灰。
但在【阴眼】的视野里,这碗粥周围缠绕的暖黄色光晕,比昨夜那碗要浓郁些许。
“阿秀,劳烦你费心了。”
李业接过碗,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头。
冰凉。
然而阿秀却象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低下头去。
李业只能勉强的笑了笑,捧起碗,小口啜着。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汤也熬得很细腻。
他抬眼看向阿秀。
姑娘正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关切,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目光相触,她又慌忙移开视线,手指绞着衣角。
李业心中微动。
前身是个闷头干活的苦力,除了攒钱买号牌,对男女之事几乎从未上心。
但此刻的李业,两世记忆融合,自然能看出这姑娘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
只是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底层人之间的那点温情,往往就象这碗热粥上的热气。
看得见,却抓不住,风一吹就散了。
“谢了,阿秀。”
李业将空碗递还,声音温和。
阿秀接过碗,轻轻“恩”了一声,站起身,退到老烟枪身后。
“行了,你好生歇着。”
老烟枪磕了磕烟锅,站起身:“我去上工了。阿秀,你今天去纱厂时也当心些,最近闸北不太平。”
“晓得了,烟叔。”
阿秀应着,又偷偷看了李业一眼,才跟着老烟枪掀帘出去。
棚屋里重归寂静。
李业躺在床板上,听着远处码头传来的号子声,眼神渐冷。
“我还是要快点变强才行……”
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那些在这黑暗世道里,还愿意给他一碗热粥的人,撑起一小片天。
他走到角落里那面用反光铜片镶在木板上当成的镜子前。
上面脏污模糊,只能映出个人影轮廓。
但李业还是仔细打量着自己。
原本微驼的背,此刻挺拔如松,眼神中那属于底层牛马的浑浊与麻木,被沉静如渊的内敛取代。
整个人站在那里,似一根被打入地底的钢钉,看起来普通,却透着一种稳如泰山之感。
李业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松了肩膀,让背脊微微含起一点,眼神也收敛了那份锐利,多了几分木然。
与记忆里前身的模样大差不差后,李业坐回木板上,开始思考目前的局面。
虽然身体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眼前。
号牌被夺,等于断了在黑水堂和王把头那条在线的上升路径——虽然现在看来,那本就是条吃人的绝路。
欠纸人张的三块大洋利滚利,恐怕早已经不止这个数。
最要紧的,是如何快速提升实力。
【背狱者】的经验获取方式已经变了。
他需要背负阴气、煞气、邪祟……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并将之炼化。
这才是升级的经验来源。
至于扛重物……
刚刚他用青石试了一下,虽然好象也能增长,但那经验条的进度慢如微生物在爬……
可以说完全行不通了。
可阴煞之气,该去哪里找?
寻常地方,阴气也是有的,但过于稀薄了。
比如现在的棚屋中,在【阴眼】的视野中是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阴气飘荡的。
但根本无法被【背狱之躯】吸收,太稀了。
而阴煞之气浓重之地,要么被大帮派占据,要么就是真正的绝地、凶地。
以他现在的本事,去了怕是送菜。
至于邪祟……
那东西,目前碰上了能不能背得动还两说,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当成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