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问,比如“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但戴明的眼神忽然又开始涣散,那种深刻的严肃和忧虑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松开手,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有点迷糊的、家常的笑容,挠了挠头:“哎呀,饮料箱在哪儿呢?瞧我这记性世轩你看见了吗?哦,好像不在这儿走,回屋看看汤好了没。”
转变如此突兀,仿佛刚才那段紧张专业的对话从未发生。舒世轩看着姐夫自顾自推门走回客厅的背影,那句“认知过滤”再次浮现脑海。姐夫的大脑,正在将刚才那段“不该有”的深度思考和对话,迅速“过滤”掉。
他沉默地跟着回到客厅。过了一会儿,秦茉白从卧室出来了。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仔细看,眉眼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重感冒。她对着世倩和戴明微笑:“谢谢姐,休息一下好多了。”
“没事就好,饭马上好了,吃了再走!”世倩热情招呼。
秦茉白得体地婉拒了,理由是要赶高铁。告别的话自然又是一番叮嘱和不舍。世倩红着眼眶,往舒世轩手里塞了个鼓鼓的红包,说是给“小白”的见面礼,又叮嘱了无数遍“注意安全”、“常联系”。戴明在一旁憨笑着附和。
临出门时,戴明又一把将舒世轩拉到楼道拐角。此刻的他,眼神清明不再,完全恢复了舒世轩最熟悉的那种带点市井气的、爱开玩笑的姐夫模样。
他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撞了撞舒世轩,压低声音,满是戏谑:“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极品的女朋友!啧啧,这模样,这气质,这身材前凸后翘大长腿,关键看着还不是花瓶!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回真是有福了,好好对人家,听见没?那八万块,就当姐和姐夫提前给你们小两口的祝福了,别瞎折腾还来还去的!”(他显然已经“过滤”掉了钱被归还的细节,只记得自己给过钱)
舒世轩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心想:“还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啊”,心头那沉重的阴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调侃冲淡了一丝,同时也为姐姐一家不再背负那笔经济负担而感到一丝慰藉。他无奈地应了一声,匆匆告别,快步追上已经等在楼下的秦茉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去往高铁站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
舒世轩几次侧目看向秦茉白。她安静地望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苍白脆弱,又异常坚定。他想起了姐夫的话,想起她强忍精神反噬的痛苦,想起她为自己和家人编织的“温情故事”,还有那无声归还的八万块钱。
“那个钱的事,还有谢谢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我姐和我妈做的事。还有对不起,昨晚是我太冲动,连累你了。”
秦茉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疏离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微微松动。她没有接受道谢,也没有回应道歉,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依旧望着前方。只是,她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谢。”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微微顿了一下,才补充道,“至于道歉以后,听指令行事。你的时间,我的精力,都经不起更多浪费。”
列车飞驰,窗外景物化为模糊的色块,将那座充满伤痛、温情、谎言与无声补偿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舒世轩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神秘莫测的“文明传承会”,是深不可测的会长宗政浩然,是未知的能力与使命,以及身边这个看似冷漠、却默默以巨大代价为他善后、复杂难懂的同伴。
他的旧世界,在一次次“记忆同步”和“因果补偿”中,已被尽可能温柔地抚平了褶皱。
而他的新世界,正随着这列南下的高铁,呼啸著扑面而来
高铁平稳地行驶,窗外景色如拉开的灰色幕布向后飞逝。封闭的车厢里,空调温度适宜,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固般的沉默。
舒世轩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茉白,能跟我说说组织总部吗?比如在深圳的什么地方?会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吗?”
秦茉白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头朝向窗外的方向,声音里透著清晰的疲惫:“到了自然知道。现在,请保持安静。”
“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舒世轩不死心,“毕竟接下来要在那里生活。有没有什么规矩需要注意?会长宗政会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持安静就是第一条规矩。”秦茉白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她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他,“舒世轩,你的好奇心可以留到总部满足。现在我需要休息,连续的许可权使用对精神负荷很大。如果你真的想道歉,最好的方式就是闭嘴,还有不要叫我茉白。”
她的脸色确实比在姐姐家时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平日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舒世轩这才真正意识到她所说的“精神负荷”并非虚言,那两次许可权使用确实让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对不起,”他低声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