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著灌进他的耳朵,刮过他的脸颊。他能听到身后秦茉白急促的呼喊和开车门的声音,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门禁卡?他根本没去掏。快到栏杆前时,他单手一撑,身体矫健地翻越而过,落地时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继续奔跑。
“小舒?你这是”保安亭里的王大爷惊讶地探出头。
舒世轩没有回答,身影已经冲进了楼栋。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他冲进去,疯狂地按著关门键。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秦茉白的身影正快速接近楼栋入口,脸色冰冷如霜。
数字跳动:123。
“叮。”
电梯门开。舒世轩冲出去,熟悉的楼道,熟悉的气味。他停在702门前,颤抖着手去掏钥匙——钥匙不在身上,车祸后早就遗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母亲略带警惕和疲惫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世轩!”舒世轩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旧外套,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抬头看着儿子,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迅速被汹涌的担忧和心疼淹没。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世轩?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哽咽了,伸手去摸他的脸,“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电话也打不通,妈担心死了”
那熟悉的、带着油烟和药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母亲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粗糙的触感却比世间任何东西都更让他心碎。
就在这一瞬间,舒世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侧的植入点,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般的刺痛,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混乱的“波动”,似乎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母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和迷茫,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她的神智。
“诶,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只是愣神的功夫,母亲眼神变了,连语气也不再温柔祥和。就好像正在质问一个大半夜闯入别人家行窃的小偷一样。:“大半夜的,你怎么出现在我家?再不出去我可要报警了。”
秦茉白的警告,竟是真的!
但此刻的舒世轩已经顾不上了震惊,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臂:“妈 我是世轩啊! 舒世轩!舒世倩的亲弟弟,毛佳敏(世轩母亲全名)的亲儿子”
简短的话语是舒世轩 在泪水完全淹没他的眼眸前,一字一句用嘶哑发颤的喉咙挤出来的。
但母亲的眼神依旧陌生,甚至带上了更深的警惕和一丝恐惧。:“我儿子还在上大学,你不是我儿子。
“妈!我是!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舒世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指著自己的脸,又指向客厅墙上挂著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父亲还在,姐姐年轻,他还是个少年,母亲搂着他,笑得温柔。
“那是我们的照片!妈,我是你儿子啊!”他几乎是在嘶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爸爸叫舒建国,十一年前车祸走的!我姐叫舒世倩,嫁给了戴明,恒恒是我外甥!小时候您总在买菜的时候顺路带我最爱吃的发糕,您腰不好,阴雨天就疼,我上次还给您买了膏药,我上大一那年,你在高铁站门口哭着送别我说‘我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一口气说著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细节,语无伦次,试图用这些生活的碎片拼凑出自己存在的证明。
“对啊,世轩我的儿子。母亲扶著额头试图回忆著,但很快像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一样坐回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嘟囔著“世轩是谁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今天发生的一切,一环接着一环,让舒世轩感到绝望,就像深海的水,冰冷、沉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淹没了他的口鼻,夺走了呼吸。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某种存在根基被连根拔起后的空洞剧痛。
让他感到自己正在消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生命倒计时,更是作为一个“舒世轩”这个人格的崩解。
“结束吧”舒世轩看向右边阳台未上锁的防盗窗。他缓缓起身,走向凉台的他,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下大喜大悲后的平静。
这时候家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打断了舒世轩的脚步。
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门被推开,秦茉白赫然地出现在门口。
“阿姨,我是秦茉白,舒世轩的女朋友。”秦墨白走向沙发,这话明显是说给世轩母亲听的。
“我和世轩从深圳回来看您,已经陪您在家一周了,今晚的票回深圳,您记得吗”秦茉白的话像指令一般传进母亲耳朵里。
母亲茫然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