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茉白沉吟片刻：“可以。但你现在的状态，以及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道别方式，都不被允许。组织有严格的信息管控条例，尤其是对未受保护的普通人。你不能透露关于组织、脑机、以及你真实去向的任何信息。”
“我知道。”舒世轩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会说我只是，想再看看她们。哪怕远远地看一眼，打个普通的电话让我有个交代。”
“远程可视通讯，单向，不可交互，最长三分钟。这是我能批准的最高许可权。”秦茉白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必须在可控环境下进行，也就是这间安全屋。之后，你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过去的个人电子设备关联，跟我去火车站搭最后一班高铁去深圳总部。”
安全屋舒世轩这才更仔细地打量这个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墙壁材质似乎有些特别，隔音极好，窗外的光线也透著一股不自然的过滤感。这里显然不是普通旅馆。
“好。”他只能接受。
秦茉白操作了一下她手腕上一个类似手表的小型设备。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内嵌的屏幕。屏幕亮起，画面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舒世轩家客厅的实时监控，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慢慢翻著一本旧相册，手指抚过父亲、姐姐和他小时候的照片，眼神温柔而略带怅惘；另一部分则是姐姐世倩家的儿童房，小外甥恒恒已经睡了，世倩正轻轻给他掖好被角，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柔和。
看到亲人的面容，舒世轩的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这三分钟，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和屏幕里细微的声响。他贪婪地看着母亲鬓角新增的白发，看着姐姐眼下的淡淡青黑，想把她们的每一分模样都刻进灵魂深处。
母亲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轻轻叹了口气：“世轩这孩子，跑外卖这么晚还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真是让人操心。” 她的担忧如此平常，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著舒世轩的心。
姐姐给恒恒关上台灯，走到客厅小声打电话，似乎是给姐夫：“嗯，妈那边我明天再去看看。世轩最近拼得太狠了，我说他也不听唉，都是为了早点成家。希望潇潇那孩子是真心的”
听到“潇潇”两个字，舒世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秦茉白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三分钟转瞬即逝。屏幕暗了下去，墙壁复原。
舒世轩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良久，他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濒死重生和真相撕裂的房间，转身，跟在秦茉白身后，走向房门。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普通的旅馆走廊，铺着略显陈旧的地毯，空气中飘散著酒店特有的廉价香水味和淡淡的潮湿味。回头一看原来安全屋已经变回了一间廉价旅馆的客房。这反差让舒世轩有些恍惚。
他们沿着走廊走向楼梯间。舒世轩沉默地跟着，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亲人的面孔和于潇虚假的笑容交替闪现。
就在他们走到楼梯口，准备往下走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一个男人略带油滑的嗓音，和一个女人轻柔却此刻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应答声。
于刚嘴里骂骂咧咧：“妈的，那小子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在家里，问那个老太婆也说不知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钱还没到手呢！”
李晓雅声音很低，带着犹豫：“哥我有点担心世轩。那天之后，他都没怎么回我信息我们是不是”
舒世轩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瞬间躲回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秦茉白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无声地贴近墙壁，眼神锐利地向下扫去。
只见楼下大厅通往楼梯的门口，于刚和李晓雅正走进来。于刚还是那副皮夹克打扮，脸上带着不耐烦。李晓雅则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羽绒服，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看起来有些憔悴和心不在焉，与之前那个阳光温柔的“潇潇”判若两人，但那张脸，舒世轩死也不会认错！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是不是什么？”于刚打断她，语气凶狠，“我告诉你李晓雅，别又犯糊涂！他就是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家里还有个病妈，榨不出更多油水了！老王那边的新目标才是大鱼！明天再去他家最后确认一下，能联系上就再催催彩礼，联系不上哼，反正订婚时付定金也吃了不少了。赶紧办完事走人！”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上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舒世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担心？犹豫？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和对于可能失去剩余利益的焦虑！
接着愤怒、憎恨、被羞辱的痛楚，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腾冲撞，几乎要冲破他刚被能量勉强稳定的身体。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就要冲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秦茉白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