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谐波衰减点……偏移了？之前不是在这个频率谷底吗？”阿吉紧闭着眼，额头青筋微突，汗水混着冰尘在脸颊上留下污痕。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疲惫与无法掩饰的焦躁。
持续的“微调手术”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感彻底混乱）。的谐振增强和005的消耗降低，如同强心针，让他看到了渺茫希望。但随着调整的深入，情况变得愈发棘手。
苏婉的“心念壁垒”并非静态程序。它就像一个极度虚弱病人那不稳定、会随着内息微弱起伏的心跳，其核心印记的波动特征，本身就在发生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漂移与畸变。这漂移部分源于她自身生命力的持续衰减，部分则源于那被压制的蚀名污染在壁垒内部持续进行的、阴险的渗透与抵消。这使得阿吉和“冰髓”试图“锁定”并“贴合”的频率基准，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移动的靶子。
“能不能调整调制场，跟上这个偏移？”阿吉急问，声音带着恳求。
追不上，也不敢追得太紧。阿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就像试图用一根蛛丝去拴住一颗在狂风中飘摇、自身还在不断崩解的火星。
“那……那我们之前做的，不是白费了？”他颓然道，长时间高度集中带来的精神反噬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放弃主动优化，退回最低限度的被动支持。这就像看着病人情况恶化，却只能停止积极治疗，改为保守维持。
阿吉沉默了很久，最终苦涩地点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呢？他的感应已经透支，判断力在疲惫和绝望的双重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
“就……按你说的做吧。”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四到六天。阿吉默默计算。苏婉姐的沉眠期预估还剩多少？壁垒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天了。体温调控降低后，寒意如同潮水般更凶猛地涌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挪到苏婉身边，靠着基座坐下，尽量靠近那点微弱的热源（基座运行产生的余热）。看着苏婉灰白平静的脸，眉心那点明灭不定的光，阿吉忽然觉得无比孤独。师父没了，苏婉姐沉睡了，只剩下他和这个冰冷无情的“冰髓”造物。
“冰髓，”他低声开口，不再是询问或求助，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式的倾诉，“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苏婉姐就算多撑几天，又怎么样呢？外面是冰渊，是‘指令源’，是‘蚀名’……我们出不去，也等不到救援。”
又是协议。阿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你们‘观星者’……设定这些协议的时候，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吗？一个快死的人，一个快饿死冻死的小孩，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遗产’……”
阿吉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安慰，而是冰冷的数据承认。他的挣扎，他的坚持，他那些近乎徒劳的努力，在“冰髓”的逻辑里，竟然被量化为“积极影响”？
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受多少，但某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点细微的火星，在他即将冻结的心里亮了一下。，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即使是被一台冰冷的机器，以数据的形式“看见”。
“是吗……”他喃喃道，将冻得发僵的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那……我这个‘变量’，还能‘影响’点什么？除了坐在这里等死，或者继续盯着那个飘来飘去的频率？”
说白了，就是让他别闲着等死，动动脑子，哪怕是想些没用的。
阿吉苦笑。但他现在除了想，也确实做不了别的了。
他开始努力回忆。回忆遇到苏婉姐之前，在冰原废墟里流浪的日子，那些饥饿、寒冷、躲避冰狩族巡逻队和偶尔出现的低阶冰兽的记忆。回忆遇到独目前辈后，那些虽然紧张危险、却莫名感到安心的短暂时刻。回忆苏婉姐教他感应、教他剑诀基础、在绝境中一次次保护他的画面。
回忆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
“冰髓，”他问，“你之前提到那个‘掘秘者-第七徒’，他死前试图连接‘冰髓’和什么‘次级通讯网’？那个网……是不是就是你们‘观星者’留下的，像‘链七’那样的节点组成的？”
“那……‘冰髓’你还能联系到这个网吗？哪怕只是接收一点微弱的信号？比如……其他还活着的‘冰髓’或者节点的状态？或者……有没有记录到类似我们这样，‘访客’激活了‘冰髓’的事件？”阿吉的思维活络起来，这或许是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径。
网络还在！虽然微弱，但还存在！阿吉精神一振。“那如果……不主动扫描，只是稍微增强一点点被动接收的灵敏度呢？不发射信号，只是‘听’。会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试试！就试试看！”阿吉坚持道，“哪怕只能听到一点杂音，知道外面不是彻底的死寂……也好。”他需要一点“连接感”，哪怕是与一个同样濒临死亡的古旧网络。
基座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阿吉自己越来越沉重缓慢的心跳和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