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凝胶已经见底。阿吉舔舐着指尖最后一点黏腻,胃里那点虚假的饱腹感迅速被更深的空虚取代。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冰髓”提供的温度调控也只是让石室不至于瞬间冻僵他,寒意依旧如同无数细针,透过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疲惫。连续数日不敢真正入睡,只能依靠短暂的、半清醒的瞌睡勉强维持。对苏婉状态的监控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一丝微弱的波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而低声的絮语,也从最初带着希望的试探,变成了机械的、近乎本能的自言自语。
“苏婉姐……今天……不,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凝胶吃完了。”他靠着石壁,声音嘶哑干瘪,眼睛望着苏婉毫无血色的脸,“外面……还是老样子。安静。”
没有回应。苏婉眉心的光点依旧以那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频率明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但“心念壁垒”似乎还在勉强维系着,蚀名污染的波动也依旧被压制在那种危险的沉寂之下。
“冰髓,”阿吉再次呼唤,这几乎成了他确认自己还未彻底疯掉的仪式,“苏婉姐……状态有变化吗?哪怕一丝一毫?”
“你的能源……耗尽了会怎么样?对苏婉姐会有什么影响?”他急切地问。
果然有外部辅助场!阿吉的心沉到谷底。失去这个,苏婉姐本就岌岌可危的状态……
“有没有办法补充能源?或者……减少消耗?比如,把我的那份温度调控停了,省下来的能量都用来维持苏婉姐那边的场?”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冰冷的计算,否定了他的牺牲。阿吉颓然地低下头。连牺牲都变得没有意义。
沉默笼罩石室。只有基座光芒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阿吉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或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偏执的探究。
“冰髓,”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同,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激动,“你之前说,苏婉姐构筑‘心念壁垒’时,用了陈渊前辈的印记,还有她自己的‘界定’意志,对吧?”
“那她的‘心念壁垒’,本质上,是不是也是一种……‘信息结构’?或者说,一种特殊的能量-意志混合体?”阿吉努力组织着语言,感应能力赋予他的直觉在疯狂跳动。
“那么,”阿吉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眉心的光点,“如果……如果把她的‘心念壁垒’,看作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程序’或者‘信号源’,它现在正在持续消耗苏婉姐的‘潜意识能量’来维持运行,对不对?”
阿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如果……如果我们不能从外部给她补充能量,那有没有可能……从内部‘优化’这个‘程序’?让它运行起来消耗更小?或者……找到一种方法,利用外部本来就有的、无害的能量,来‘辅助驱动’它?就像……就像给一个快要停转的齿轮,加一点润滑油,让它自己转得更久一点?”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阿吉的感应能力让他对能量和波动异常敏感,他模糊地感觉到,苏婉眉心的光点与基座的暗蓝色光芒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非主动的能量交换或频率呼应。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果然有!阿吉精神一振:“那如果……如果我们主动加强这种‘耦合’呢?不是直接给苏婉姐注入能量,而是……调整你散发出的那个‘背景辐射’的频率或者模式,让它更‘贴合’苏婉姐那个印记的波动?就像调准收音机的频率,让信号更清晰,接收起来更省力?”
高风险,低回报。但这是阿吉眼前唯一能看到的一丝主动“做点什么”的可能,而不是坐等耗尽死亡。
“做!”阿吉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冰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的感应……能不能帮你更精准地捕捉苏婉姐那个印记的波动细节?” 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筹码”——他比“冰髓”更细微、更贴近“人”的感应能力。
阿吉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小心翼翼地探向苏婉眉心。他不再是简单地监控状态,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去“倾听”那光点每一次明灭间最细微的“声音”,去“触摸”那意志壁垒最核心的“纹路”。
“主频……很稳,但有点‘疲惫’的涩感……谐波在第三和第七个位置有微弱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抵消了……”他一边感应,一边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喃喃低语,试图将感觉转化为“冰髓”能理解的信息,“振幅……每次亮起后,衰减的速度在变快……和蚀名污染的‘排斥’感觉……像两根绷紧的、反向旋转的线,接触点一直在发烫……”
他的描述破碎、主观,但却提供了“冰髓”纯数据扫描难以捕捉的、带有“质感”的信息。
基座的光芒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恒定的暗蓝,而是开始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极其复杂的节奏微微脉动。石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多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压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