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愈发明显。
“表姑母……”她声音细弱。
“不怕不怕!”李氏拍着她的手背,语调陡然转为强势,“如今我们来了,断不能再让你受委屈!咱们是一家人,从今往后,姑母替你撑腰!”
一旁的翠喜再也看不下去,猛地冲上来,用力掰开李氏的手,将温清菡护在自己身后,胸膛因气愤而起伏:“这位夫人!有话好好说,何必拉扯我家小姐!”
李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林显轻咳一声,目光扫来,只得暂且按捺。然而,自那日起,李氏一家便以“照料孤女”为名,开始堂而皇之地往宅内搬运箱笼行李,甚至插手铺面田庄的账目。温清菡看着这群面目陌生的“亲人”反客为主,指手画脚,急怒攻心之下,竟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待她悠悠转醒,家中许多地方已悄然易主。李氏一家虽勉强安顿下来,但强占家产的名声却不胫而走,宁州城里议论纷纷,背地里皆骂他们是“强盗贼匪”。李氏出门,常觉旁人指指点点,如芒在背。更让她焦心的是,自己亲生女儿已到及笄之年,正待议亲,家中风评如此败坏,哪个体面人家肯来问询?
“这样下去不行!”李氏与丈夫私下商议,咬牙切齿,“必须想个法子,把名分坐实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院里那株最娇艳也最无依的牡丹。
温清菡她已及笈,年芳十六,正是婚嫁之龄。
“若是让伟儿娶了她……”李氏眼中精光闪烁,“亲上加亲,成了一家人,谁还能说我们是霸占家产?届时一切顺理成章!”
他们的儿子李伟,是个眠花宿柳、游手好闲的纨绔,初见温清菡时便已神魂颠倒,听得此计,喜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成其好事。
温清菡得知消息,如坠冰窟。“我宁可死,也绝不嫁他!”她对着翠喜哭诉,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久,更可怕的消息传来。翠喜买通了一个在李伟身边伺候的小厮,得知李氏母子竟密谋,欲要趁夜用强,将生米煮成熟饭,逼温清菡就范。
主仆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线生机,似乎只剩下那位曾伸出援手的太守林显,温清菡冒险再次秘密求见林显。
林显在书房中踱步良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终于长叹一声:“恩师仅存这一点骨血,我岂能坐视她落入火坑?”他转身,压低了声音,“为今之计,唯有先离开宁州。温小姐可还记得,老太爷生前,可曾提过与京中谢氏的婚约?”
温清菡颤抖着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那枚触手生温的白玉坠子。
“谢氏……”她喃喃道,心底那深藏已久、几乎不敢触碰的名字,带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与更大的惶恐。
几天后,趁李氏一家外出赴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载着温清菡和翠喜,以及寥寥行装,在林显心腹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宁州,朝着千里之外的汴京疾驰。
月余奔波,风霜侵体。当暮色中,汴京巍峨的城墙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时,温清菡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悬着的心将落未落的酸楚。
马车顺利通过城门守卫的盘查,辘辚驶入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街道两旁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华灯初上,勾勒出与宁州截然不同的盛世气象。
翠喜掀开车帘一角,看得目不暇接,连连惊叹。她回头,见温清菡依旧紧蹙着眉尖,那枚玉佩的边缘几乎要嵌进她柔嫩的掌心。
“小姐,”翠喜挪近些,为她拢了拢白狐毛领披风,这披风还是祖父在世时为她置办的,如今裹着她单薄的身子,更显楚楚可怜,“您别太忧心了。咱们有这玉佩为凭,有老太爷和谢家老太公当年的情分在,谢氏那样的人家,最重声誉诺言,绝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的。”
温清菡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声音轻飘飘的:“翠喜,你说……谢家真的还会认这枚玉佩吗?毕竟,只是祖父和谢老太公口头的约定,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定会的!”翠喜语气坚定,既是安慰小姐,也是给自己打气,“谢氏是百年清流门第,一言九鼎。况且,咱们老太爷名满天下,门生故旧仍在朝中,谢家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总会给小姐一个妥善安置的。”
道理温清菡何尝不懂。可越是接近谢府,她心中另一个念头就越发清晰,也越发让她自惭形秽。
只因这婚约的另一方,是谢迟昱。
那个名字,即便远在宁州,她也如雷贯耳。弱冠之龄官拜大理寺少卿,才学冠绝京城;母亲是当今圣上最敬重的贞懿大长公主,父亲执掌吏部,真正的天子外甥,钟鸣鼎食,贵不可言。他是汴京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是云端上的人物。
自己呢?幼失怙恃,如今连家产也快守不住的孤女,除了这副皮囊,一无所长。诗书不通,琴棋书画不精,连管家理事都未曾学过。这样的她,凭什么去做谢迟昱的妻子?
“若是祖父还在……”她失神地低语,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声音细若蚊蚋,“我是不是……就能稍稍配得上他一点点了?”
温清菡有个秘密,被她深埋心底,连祖父也未曾知晓。早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从祖父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