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
傍晚时,,落日熔金,丹霞似锦,镇妖司内渐渐安静下来,街市上却还臻臻至至,人潮如织。
张谨之见没有自己的事,也并不打算这时与霖玉相认,于是转道回了自己的府邸。
作为唯一一个披露行踪的十二巫,张府宅子外潜伏的人比帝师府都多,大多是苏聆兮调过来保护他安危的。从他下轿跨进府门开始,藏于暗处的十余二十双眼睛便周密而警惕地扫查起四处来。
进尚书府诛杀疆骗又辗转回到镇妖司这两天一夜,张谨之只眯了一两个时辰,因为心中有事睡得也并不安稳。
沐浴更衣后,却并未立即合衣躺下,而是立于案前等候。侍从知道他的习性,招呼人先将几尊霁红釉小口梅瓶与青花扁瓶抱进来,端来花剪,花筒,丝线,竹签与石子,又以竹篮载来今日摘下的鲜枝鲜叶。张谨之并非时时事事都能做到心如止水,偶有心绪不宁时,会借助这等耗时耗神的消遣来平复,久而久之,竟养出满腹心得与一点瘾来。拿起花剪,抽出支含苞待放的菡茗处理,张谨之问身边长随:“宫中可有消息传到府上?”
长随道没有,又说:“陛下身边的女官送来了不少补药,说正是暑热的天,望大人保重身体。”
张谨之于是笑一下。
还记得三年前苏聆兮刚叫他进宫辅佐君王时,三人是如何的面面相觑。虽是兄妹,流着一样的血,可薛茴与薛淮并不一样,她前半生在深宫,后半生在公主府,遇到事情了,前头找父皇,后头找皇兄。苏聆兮教她用的心思较薛淮多了一倍不止,薛茴聪明也用功,布置的课业从不落下,只用一年时间,该学的治国策论已经悉数记到了脑海里。薛淮杀心太重了,有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苏聆兮已是极果断之人,不论做事还是杀人并不优柔寡断,心中一杆秤悬得分明。饶是如此,也与薛淮起过诸多争执。
有些事再等一等或许就有转机,不是非要费去那些性命,可事后薛淮是如何同苏聆兮说的?在她面前倒是不端君王的架子,听她冷冷说完,只一掀起覆着金龙五爪的宽袖,露出瘦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施针痕迹,对她说可联还能等多久因此三年前爆发那样一场事,一是因陈年旧事被揭穿,二是因薛淮行事愈发激进。
汲取这一教训,苏聆兮百忙之中先教会薛茴的,是仁德,怜悯四字。这样一位皇帝,才能在千年一遇的大难中顾大局,顾臣民。想法自然没错,只是薛茴性格本就温和,在她再三提醒下愈发如此,遇事先省自身,许多事都忍耐不发,凡事皆请教苏聆兮,一道无关紧要的命令也要再三思索。
如此一段时间后,再与帝王求教的眼神对上,苏聆兮皱眉意识到,又哪儿出问题了。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她太忙了,除了朝野上下的事,十二巫的事,三大宗的事,她自己也还要抽出时间勤练刀剑,精进身法,提前布留后手,无法日日住在宫中。这种时候,她就想到张谨之了。
也不让他瞎教,有空就到宫中来盯着。
刚开始张谨之也是磕磕绊绊,束手束脚。虽然位列十二巫,但他才上任没几年,离退下来当掌教差着百年,自然没有教书育人的经历。好几个月,陛下多数决策也在问他。
一边回答一边琢磨,胜在细心与时间多,张谨之还真发现了问题。一一薛茴哪哪都没差,很多事其实心中有主见,她只是被一道弦框住了。框住她的是人间的世俗成见。
皇帝之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薛茴走出了一步。她告诉自己是因苏聆兮下定决心废了薛淮,国君之位不会虚悬,若是别人登上太极殿,焉能有他们兄妨容身之地。
每日上朝,站在她下首的臣子看似恭敬,眼中却都是挑剔与不满。他们中不少人在先皇时期就已立上了朝堂,在边境不稳时提出公主和亲出降,在朝局不稳时提出公主与世家结亲。公主金尊玉贵娇养长大,当知家国一体,理应为天下奉献自身。
而这好像便是唯一的方式。
就算公主称帝,无数人也都只觉得是一场博弈中暂时的结果,薛茴是苏聆兮抓来与薛淮过招的傀儡,她仍只是一位公主。公主读的是《内诫》,学的是诗书,音律,丹青与女工,要亲蚕劝农,要柔顺谦恭,于政务国事上不该有自己的想法,因她迟早要还位于兄长或兄长的子嗣。所以薛茴当真事事问苏聆兮。
给苏聆兮问得不知所以然,几次同张谨之说看她从前也不这样。策论学得那么好,怎么会芝麻大点的事也要问呢?知道了症结所在,张谨之也就知道了要如何破开这道弦。记得那日去围场狩猎,上半场结束,中途休息,张谨之看向发挥平平,看上去明显是花架子功夫的薛茴,再看看另一边绷着脸不吭声的苏聆兮,将头转回来温声问她:“陛下,可要移驾同臣到那头走一走?”薛茴怔了下,张谨之身体一直不好,林间风大,最好是不去,可想着他如此必是有事要说,便起身说好。
她对老师一直抱有敬重之心,无论是苏聆兮还是他。张谨之对身后侍从耳语几句,叫他们取来弓箭,又叫侍卫放出两头雄鹿,因确实站在了风口,说完他就低咳了两声。待侍从将弓箭取于盘中端来,鹿的身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