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新建,不属于六部中任何一部,因其性质危险特殊,并不设立在皇城内。
事发的坊区距离它有段不短的距离。
苏聆兮和纪檀步伐快,身姿矫健,从岔路乱巷中穿行也从容得很,丝毫不影响速度,未时二刻就到了镇妖司。
验过腰牌,两人从专供司内人员通行的小道进去,迅速低调,半点不引人注目。
镇妖司规制与大理寺差不多,只是两者一个抓人,一个抓妖,一向抠搜的户部没敢在这上面省钱,实打实地拨了笔款项下来。
因此镇妖司更大,也更牢固。
一座座比人高的连盏铜灯矗立成排,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严厉审视着每一位路过的人,到了晚上,灯一点,能将黑夜里任何事物照得纤毫毕现。
两边铺起结实宽敞的青石路,长宽各数十米,能供两副仪仗队排开通行。
青石路尽头矗立着十几根红漆巨柱,猛兽图腾从底部盘旋环绕到顶,威风凛凛地俯瞰整座皇城。漆柱后修了四面小值房,供司内官员宿值休憩,再往里是地牢和铭刻了术阵的囚房,乌压压延伸进深处。
偌大的地界,潮闷森严,没有一株草木,火烧不起来,妖也无处藏身。
镇妖司分南北院,随着抵京的浮玉队伍越来越多,北院划给了他们办公,自己人都在南院做事。
苏聆兮和纪檀前后走进南院。
南院什么也不多,就小几多,书简多。
毕竟非常时期,要翻阅求证的东西数不胜数,稍有疏忽,一个消息传错,恐有前线同僚为此送命。
这个时辰大家才吃过饭,要是在其他部门里当值,这会已经回家,或是在值房里午休打盹了,但南院一张张被案牍堆得半人高的小几后,还能瞧见各不一致的面孔。
有些年轻的还好,熬得住,一些上了年岁,两鬓斑白的老大人手里还捧着书卷,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开始打架。
怎么都想不到,规行矩步一辈子,临到老了,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直到一青一黑两抹衣角风一样自眼前飘过,众人视线顺着看过去,脑子转了会,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猛的一个激灵,当下灵台清明,思绪回拢。
他们纷纷整理衣襟,起身拱手见礼,唤帝师,又唤纪副使。
苏聆兮手指往下压了压示意各做各的事,自己走到里间单独辟开的小屋里,推门而入。
女官溪柳听到她回京后就等在司内了,这会跟在纪檀身后进来,将门轻轻合上。
苏聆兮拨开头顶幕篱上的暗扣,将它揭下来。七彩布条材质特殊,质地柔软,在她五指中卷一卷,三五根一绺打成结,被她信手搁在自己桌沿,像顶歪斜的斗笠。
溪柳上前将它扶正,道:“没想到走水路这么快,大人到得比我们预估的早了好几天。”
苏聆兮后腰靠抵在带小锁的檀木壁柜上,卸了些劲,肩头微松,闻言不置可否:“烧了二十八张疾行符,是比陆路快。”
幕篱一掀,她的五官毫无遮掩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若是先前那位爱叫嚷的灵台郎在这,只肖看上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身份来。
对朝中多数旧臣党而言,她的模样深刻到化作灰都认识。
“等会报给善后组,让他们补齐。”
“另外,按照大人的意思,我已经派出人手围伏在那几家家邸四周,他们一招,即刻可以拿人。”顿了顿,溪柳接着道:“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永嘉坊。”
“回府时途径那,恰好看到你们发在罗盘里的消息,离得近,顺手就去处理了。”
苏聆兮抬抬下巴,看向纪檀:“你呢?也赶巧?”
“不是。”纪檀提着刀,多日跟妖厮杀,眼睛里的煞气没散干净,声音显得冷硬:“唐参说情况不对,临时查了几位副使和都统的位置,我离得最近,让我过去杀人平息事态。”
苏聆兮听得失笑:“真是去杀人的?”
“嗯。”
纪檀道:“他们该死。”
溪柳瞧瞧闲聊上的两人,没忍住开口:“只是这样一来,大人又要被朝中那些老臣揪着不放了,唐副使说,您与副使离开没多久,安仁坊内就有马车入了宫。”
苏聆兮将自己桌上的竹简排开扫一眼,眼睛也没抬一下:“又告状啊。让他们去吧。”
她说得轻松,好像闹起来真就那么大一回事。
溪柳却深知没那么简单。
她调到苏聆兮身边做贴身内侍有几年了。
古来跟着只手遮天的人物,哪有容易的,跟着苏聆兮,又好似比前人更难些。
原因无他——历数本朝臣子,便是再往前翻上十代,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苏聆兮更为惊世骇俗的了。
这位帝师名气实在是大,又差,说她把整个朝堂翻过来,又倒过去一遍也不为过。
她挂着内阁大学士的衔,兼任吏部尚书,管着天下的事,手里还有兵权。
权倾朝野,无法无天是提起她时最常出现的两个词。
能走到如此高度,是有缘故的。
十四年前贤帝驾崩后,天下大乱,各路兵马横陈,国之疆土四分五裂,哀鸿遍野。
深冬,三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