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在太学论道中被辩倒并最终心服口服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洛阳的每一个角落。
效果显著远超朝廷发布的诏令。
毕竟连海内大儒、礼部尚书都认输了,其他人所说的谶纬谣言还能有几分可信?
“听说王尚书当场就落泪了,直说自己皓首穷经,却不如陛下明察秋毫!”
“诸葛尚书引经据典,把那些谶纬的老底都揭穿了!”
“连王尚书都认错了,咱们还瞎猜什么?”
市井间的议论风向一夜之间彻底转变。
那些曾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童谣谶语,如今成了茶馀饭后的笑谈。
在太学附近的茶馆里,更是聚集了不少士子,热烈讨论着昨日的论战。
“诸葛尚书那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当真是振聋发聩!”
“最厉害的是陛下最后那番话,‘天若有意,当与我同’,这是何等的胸襟气魄!”
在崔府,崔林听着家仆从市井间带回的消息,脸色阴晴不定。
他独自在书房中踱步,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没想到王景兴竟会认输得如此彻底。”他喃喃自语,“连他都服软了,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连王景兴都低头了……”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这位崔氏家主此刻心乱如麻。
王朗的认输,不仅是个人的失败,更象征着他们这些世家赖以立身的经学传统,在皇权面前不堪一击。
他想起刘榭在太学上那句“天若有意,当与朕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皇帝已将自身意志与天理等同,其霸道与自信,亘古未见。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堂侄崔钦闪身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兄长,情况不妙。”崔钦压低声音,“卢家、郑家那边,都在暗中筛选精通算学、律法的子弟了。咱们若是再迟疑,恐怕在太学的名额上……”
崔林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大势已去?只是要让传承数百年的经学世家转向那些曾被视作“工匠之术”的实学,这份挣扎着实难以下咽。
“还有,”崔钦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早得到消息,城西那个经常散布谶语的相士,昨夜突然失踪了。连同他的几个弟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林猛地睁开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太学论道之后。据说是贾文和的人动的手。”
一阵寒意从崔林的脊背升起。
贾诩,这个总是隐在阴影中的老狐狸,他的出手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陛下不仅在明面上赢得了论战,在暗处也开始收网了。
“去把族中子弟的名册取来。但凡对算学、律法、舆地有一技之长的,全都标注出来。记住,要低调。”
崔钦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崔林沉吟片刻,“让那几个平日里喜欢研究机关术的孩子也准备一下。既然要变,就变得彻底些。”
在其他世家的府邸中,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卢毓将几个平日里不被重视的子侄叫到跟前。这些年轻人惴惴不安地站着,以为家主又要训斥他们“不务正业”。
“都听说了太学之事吧?”卢毓缓缓开口。
众人连忙点头。
胆子稍大的卢琛试探着问:“叔父,那我们日后还以经义为主吗?”
卢毓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捋着胡须,语气沉稳:“经义乃修身之本,自然要读。但陛下圣意已明,治国需重实务。”
“从今日起,家族会为你们延请算学名师,备齐算经、农学珍本。谁能入选实学馆,家族必有重赏。”
这番话让几个年轻人又惊又喜,他们从未想过自己偏好的杂学竟有一日能得到家族如此重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卢毓耳边低语几句。卢毓的脸色微变,挥手让子侄们先退下。
“确定是贾文和的人?”他低声问管家。
“千真万确。城南那个经常借着谶语议论朝政的清谈社,昨夜被一锅端了。领头的狂生,被当场拿下。”
卢毓深吸一口气,陛下这是明暗两手同时进行啊。明处用道理说服,暗处用雷霆手段。如此手腕,当真令人敬畏。
“去,请出先父所留的兵书,献于天子。”卢毓当机立断,“既然要投其所好,就要拿出真东西来。”
与卢家的务实转变相比,郑氏府邸内的争论要激烈得多。郑玄的门生们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一年长之人说道:“康成先生若在,定不会赞同如此背离经学正统之举。这才一日之间,各世家就纷纷转向,简直是有辱斯文!”
然而立即有人反驳:“可是连王景兴都认输了!在座诸位有谁敢说要比王景兴更懂经义吗?况且陛下说得对,治国需要实干之才。若是我们一味守旧,只怕将来朝堂之上,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说得轻巧!那些工匠之术,岂能与圣贤之道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