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全部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天喘不过气来,雨滴渐小,如同雨帘密密麻麻地垂下,她抹了一把脸,顺着家的方向看去,隐约间似有一尊石像坐落在自个家门口,她眯缝着眼睛想辨认清楚,奈何天色又暗了几分。
春霜脑中骤然产生了一丝荒诞的念头,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许是看错了。
“墨公子?好好的你为何坐在此处?”
裴知禹还真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这人本就生得好看,眉眼如画,高大伟岸,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侧脸,被雨水浇灌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像是被哪个负心的女子伤透了心。
春霜脸色一红,同样是淋雨,低头看向自己污浊泥泞的裙摆,被淋得狼狈不堪脸颊,他却难掩矜贵之姿。
“墨公子……”
裴知禹默默地坐在春家门口的石凳上一言不发,春霜心中恼火,他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气色,怎地这般糟蹋自己的心血,春霜脸色一沉,“你坐在此处多久了?”
“可有哪儿不舒服?”
“到底怎么了?”
裴知禹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地目色定定地眺望远方,春霜无奈掏出被打湿的帕子替他擦拭额头,可凑近时发现他浑身滚烫,湿漉漉的手背贴上他额头,他的额头好像是被点了火的灶台那般滚烫,春霜冲着他喊道,“墨清,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见春霜的怒吼,裴知禹眉头微蹙,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慢慢收回视线看向她,嘴角勉强地抬起又恢复温柔的笑,“你……”
春霜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两手将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又焦急地扒开他的衣襟,被雨水打湿的纱布上出现殷红的血液,她满脸的难以置信,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搀扶起裴知禹,“快,跟我进屋。”
裴知禹一点也不温柔,执拗得如同一头牛,“不,我不进去。”
“为什么?”
人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裴知禹浑身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粉色,滚烫得像个火炉,春霜也是气糊涂了才会与他争辩,她叹了口气,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墨清,你烧糊涂了,身上带伤又中了毒,得赶紧退烧,不然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春霜还没回家。”裴知禹使劲摇摇头,像是耍无赖的五岁孩童,务必认真地眨了眨那双清冷明亮的眸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我在等她回家。”
春霜原本焦躁恼火的心瞬间被雨水淋灭,这一整日的懊恼喷涌而出。今天真不该出门。
“她一早就出去了,把我丢在家里。”
裴知禹像被春霜遗弃的小狗,可怜无助又失落,那宽厚的肩膀瑟瑟发抖,春霜猛然一震,心中一阵绞痛,她蹲下身迎上他的目光,冲着他笑,“墨清,我是春霜,你看看清楚,我就是春霜。”
眼神瞬间清晰。
“跟我回家好吗?”
春霜牵起裴知禹的手缓缓走进屋,他的目光像是被定身似地牢牢盯在春霜身上,但春霜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
一推门进屋,春霜就将小狗的手随意丢开,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裙全都湿透,立刻冲向灶台,“你先去拿块帕子擦干净脸,我得给你赶紧烧点热水。”
裴知禹茫然地站在屋内,身上的粗布麻衣滴着雨水。
“岭南大雨阴冷,康健之人尚且不能承受,更何况你这样的病人……你愣着做什么?”话出口春霜觉自己口气不佳,又温柔地朝他说道,“乖,先喝点热水。”
裴知禹茫然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墨清,你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清晨出门时你还躺在床上,”春霜以最快的速度点上柴火坐上水,又冲到裴知禹面前焦急地看向那片越来越大的殷红,“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你怎么……”
她猛然抬头见裴知禹那受伤的眼神,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反倒自己心生惭愧,“你先坐下,我把纱布给绞断,不然又得化脓。”
“回来了?”裴知禹眉眼微动,深眸中似藏着星海,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像是小鸡仔似地提溜起来,“终于。”
明明是温柔的人,说的话也这般温和柔情,只是这目光过于骇人,仿佛春霜再稍有忤逆他之意,他便能拧断她脖子。
春霜咽了口口水,柔声说道,“你先把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
“好。”
春霜将热水倒入澡盆中,扭头看时裴知禹已经将身上的衣物脱尽,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和伟岸的身躯,她脸红地避开目光,“坐进来,我给你洗澡。”
裴知禹乖巧得如同木偶似地任由她摆布,水瓢不停浇在他双肩之上,雾蒙蒙的热气直往上窜,化作春霜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水中原本硬邦邦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春霜站在他身后见小心观察他眉眼舒展,似是心情好一些了,“墨清,灶上煨着姜汤,你还烧着,洗完澡趁热服下一盅。”
裴知禹点点头。
清澈的洗澡水里漂浮着几缕淡淡的红色,春霜说道,“伤口裂开,起身时先不忙穿衣,待我上完药。”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