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粘稠且带着一股陈年哈喇味的黑色液体,精准地砸在苏烬宁那截被炭火燎过的袖口上。
她下意识伸出指尖捻了捻,触感滑腻,凑近鼻尖一嗅,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煤油辛辣味瞬间让她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沈家还真是大手笔,这种从西北苦寒之地提炼出来的猛火油,民间一两银子一滴,现在却跟不要钱似的从房梁上往下泼。
苏烬宁抬眼看向龙椅上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冒牌货,那家伙正以一种极其扭曲且亢奋的姿态欣赏着他们的狼狈。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就看看谁先没命。
苏烬宁双眼微阖,那种熟悉的、仿佛眼球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的刺痛感瞬间爆发。
末世之眼,开。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殿在她的视野里瞬间剥离了表象,变成了一组由红、蓝、灰三种颜色构成的三维建模。
蓝色的墙体,红色的高温预警,以及……那些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灰色引线。
苏烬宁的目光顺着那些引线直透汉白玉地砖。
该死的,这帮疯子根本没打算留活路。
这勤政殿的地基下方并没有任何排水系统,反而为了防潮铺设了厚厚三层干枯的引火草。
此时,那些煤油正顺着地砖之间的缝隙,像贪婪的毒蛇一样钻进地底。
只要一颗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装满炸药的压力锅,送所有人去见太祖。
“萧景珩,别管那个疯子了!”苏烬宁低喝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这地底下全是干草,一旦火起,谁也出不去。”
她动作极快,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留给身体,反手扯下大殿两侧垂挂着的玄色厚重帷幕。
这些帷幕由重锦织就,平日里是为了彰显皇权庄重,此时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烬宁拖着那沉重的布料,几步跨到大殿角落那一尊巨大的景泰蓝掐丝水缸旁。
这水缸是用来镇宅辟邪的防火缸,里面的水虽然积了些时日,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但胜在量大。
“刺啦”一声,她半个身子几乎探进了水缸,将帷幕狠狠按进水里,看着细密的血泡从布料缝隙中钻出。
“过来帮忙!”她冲着正欲拔剑杀向龙椅的萧景珩喊道。
萧景珩的脚步在空中硬生生顿住,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替身,又看了一眼正吃力地从水缸里往外拽湿布的苏烬宁,眼底的暴戾瞬间被一种深沉的理智压制。
他几个跨步闪到苏烬宁身边,单手扣住湿漉漉的帷幕一角,猛地一提。
哗啦——
重达百斤的湿帷幕被他以一种蛮横的力量直接甩向龙椅的方向。
“把龙椅周围的那一圈油迹盖住!”苏烬宁顾不上擦拭溅了一脸的脏水,指着那一圈正不断渗向地缝的黑油,“那下面是引火点,快!”
两人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萧景珩借着甩出的力道,身形如燕,在那两道湿帷幕落地的一瞬间,脚尖连点,将其精准地覆盖在龙椅四周。
原本正滴答作响的黑油被沉重的湿布死死捂住,那种刺鼻的气味稍微淡了些许。
“没用的……”
黄金面具后的男人发出一阵嘶哑且破碎的笑声,他叫林鹄,是大邺暗卫营里最顶尖的死士。
他这种人,从被选为陛下替身的那天起,舌头就被割掉了一半,声带也被药熏坏了。
他看着那些试图阻挡火势的湿布,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他既然能坐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林鹄那只一直藏在宽大龙袍袖子里的手,突然猛地一挥。
两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只有核桃大小的圆球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哨音,直奔龙椅下方那些尚未被覆盖的缝隙。
硫磺火弹。
这种东西只要落地,哪怕是接触到空气中的水汽,都会在瞬间爆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
苏烬宁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在她的“眼”中,那两枚火弹正拖着两道刺眼的红光,死亡的倒计时仿佛直接敲在她的视神经上。
“萧景珩!”
她其实不需要喊这一声。
在火弹即将触地的刹那,萧景珩已经动了。
他没有选择去拦截那两颗微小的火球,而是顺势踢飞了脚下一尊沉重的青铜麒麟香炉。
那香炉原本在先帝时期就重达六十余斤,里面积满了沉重的香灰。
“哐当——”
香炉在空中翻转,炉盖在惯性的作用下划出一道弧线。
萧景珩的剑鞘如影随形,在炉盖即将落地的瞬间,向上一挑。
那是绝妙的力量掌控。
厚重的青铜炉盖像是一口巨大的钟,在火弹落地的零点一秒,精准地将其扣在了下方。
“噗——”
一声沉闷的闷响从炉盖内部传出,就像是一个憋闷的屁。
因为密闭空间内氧气匮乏,加之青铜炉盖本身的重量和厚度,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硫磺火在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地面火油之前,就被强行闷熄了。
一股细弱的灰烟从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