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指尖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污泥,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硬生生将那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帝王剑按了回去。
苏烬宁的手很稳,稳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她没有开口劝慰,只是侧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在聆听风声的警觉狸猫。
“听。”她只吐出一个字。
“当——”
第三声钟鸣响起。
萧景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的赤红尚未褪去,那是身为帝王被宣告死亡的暴怒,也是对那座皇城中未知名阴谋的应激反应。
但他终究是萧景珩,在苏烬宁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注视下,他强迫自己屏住了呼吸。
余音袅袅,却在尾声处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颤抖,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硬生生断在了半空。
“这撞钟的业务水平不行啊,”苏烬宁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萧景珩手背上的灰,“皇家的司礼监是不是被人吃回扣了?连个专业的撞钟力士都请不起?”
萧景珩眉头紧锁,眼神终于聚焦:“什么意思?”
“这是丧钟,按祖制得由司礼监那几个胳膊比我腿还粗的大力士来撞,讲究个‘沉浑圆满’,声闻九天。”苏烬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刚才这几下,前重后轻,尾音发飘,甚至还能听出撞击时的金属摩擦声。这说明撞钟的人不仅力气不够,而且手在抖,心在慌。他在害怕。”
一个正经宣布皇帝驾崩的流程,怎么会让撞钟人怕成这样?
除非,这钟声本身就是个谎言。
“有人在逼着太监撞钟,这说明皇城还没完全易主,至少司礼监那边还没搞定。”萧景珩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的杀气迅速沉淀为深沉的算计,“他们急了。”
“急了好啊,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苏烬宁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上——那是周武的副将,刚才混战中被青鸢一刀抹了脖子。
她大步走过去,也不嫌晦气,直接伸手在尸体腰间的革带上一阵摸索。
“你要做什么?”随后赶来的青鸢一脸警惕地护在四周。
“给城里的好朋友们报个平安。”苏烬宁手里多了一枚只有拇指粗细的竹筒,尾端还连着引线。
这是律卫专用的信号弹。
“红色是遇袭,黑色是死守,绿色是……”萧景珩看着那枚竹筒,声音微沉。
“绿色是任务完成,大捷。”苏烬宁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周武的任务是来这儿把你我也变成‘先帝’。既然城里的人听到了丧钟,肯定以为咱们已经凉透了。这时候要是再升起一道代表‘任务成功’的绿烟,你说守城的叛军是会如临大敌,还是会松一口气,准备开香槟庆祝?”
没等萧景珩回答,苏烬宁手指一勾,干脆利落地拉响了引线。
“嗤——”
一道刺眼的绿光尖啸着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一团经久不散的翠绿色烟雾。
那颜色绿得发慌,在这满地狼藉的皇陵废墟上显得格外讽刺。
“走!”
信号升空的瞬间,苏烬宁没有任何停留,反手拽住萧景珩的手腕就往侧面的密林里钻。
“南门不能走。”
她在奔跑中低吼,左眼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那是“末世之眼”强制开启的副作用。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那是未来的残片——
【警告:高危热源反应】
在她的视野里,巍峨的皇宫南门变成了一片炼狱。
厚重的城门后方,并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三根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死死地将门闩焊死。
而在城墙的藏兵洞里,密密麻麻地蹲守着上百名身穿灰衣的死士,他们手中没有任何兵刃,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两个陶罐。
透过陶罐那并不严密的封口,她“看”到了里面晃动的褐色液体。
猛火油。
一旦他们靠近南门,甚至不需要攻城,只要进入射程,这几百罐火油就会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到时候别说是人,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化成铁水。
“南门已经被堵死了,上面埋伏了投掷手,全是火油。”苏烬宁语速极快,脚下不停,“硬闯就是送人头。”
“那走哪里?西门?还是北门?”青鸢跟在身后,手中的双刀尚未归鞘。
“都不走。”苏烬宁停在一处早已干涸淤塞的水渠前,指着那半人高的涵洞入口,“走这里。”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枯枝败叶和死老鼠混合发酵了十几年的味道。
萧景珩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洁癖发作,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是……”
“前朝修的运粮渠,直通御花园的荷花池。”苏烬宁甚至不用看地图,她在冷宫那三年没少研究跑路路线,“后来因为太臭被废弃了,但在工部的图纸上,这里一直是‘待修缮’状态。既然是废弃的,就没有守卫。”
“你确定这能走人?”青鸢掩住口鼻,看着那里面深黑色的死水。
“不能走人,但能走鬼。”苏烬宁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