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找镜子?还是能倒映星辰的镜子?
“镜子……”林昭忽然喃喃道,手指停下了捻羊毛的动作,“不是真的镜子。是……能汇聚、折射信念的东西。”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万民钱!”
萧凛一怔。
“不是现成的铜钱。”林昭语速飞快,思路像被什么点着了,“是‘万民钱’这个念头!它已经在传了,从江南到北境,从朝堂到市井——所有人都知道,有一种铜钱,能辟邪,能安神,能把大家的心绑在一起!”
她扶着石桌站起来,有点急,眼前黑了一瞬。苏晚晴赶紧扶住她。
“我们不用真的送一面镜子过去。”林昭抓住萧凛的手臂,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我们送‘方法’!告诉裴照,告诉所有沿海的将士和百姓,让他们就地铸钱!用带去的异矿粉,用海边的沙子,用打仗剩下的箭头、断刀——什么都行!但铸的时候,心里要想着一件事:稳住脚下这块地,锁住海里那怪物!”
她越说越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想同一个念头……这本身就会形成一股‘势’,一股庞大、杂乱但方向一致的‘愿力’!天机阁要做的,不是把星力射过去,而是……而是用星源洗涤作为‘引信’,去点燃、去提纯那股‘愿力’,把它变成一束真正的‘秩序之火’!”
明尘呆住了。他张着嘴,像第一次认识林昭一样看着她。
这想法太……太离经叛道了。天机阁千年传承,讲究的是借天地之力,循星辰轨迹,每一步都得按着规矩来。可林昭说的,是把成千上万凡人杂乱无章的念头,当作柴火,用星力去点?
这哪儿还是阵法?
“是祭祀。”苏晚晴忽然轻声说,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祭品不是牛羊,是人心。主祭不是巫师,是……她。”
她看向林昭,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林昭胸口那个盒子,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隔着衣料都能看见微微的起伏。
萧凛反手握住了林昭的手。他的手很热,热得烫人。“怎么做?”他只问了三个字。
明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他快步走到星图前,手指在上面虚划:“如果……如果我们用星源洗涤,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包裹一段‘信息’,一段铸钱的方法和‘聚念’的心诀,将它投射到东海……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接收到,并在同一时间执行……”
他猛地转身:“但需要时间!铸钱需要模具,需要材料,需要组织人手!裴将军那边正在血战,怎么可能分心做这些?”
“所以檄文必须现在写。”林昭接口,她挣开萧凛的手,走到桌边。桌上铺着天机阁惯用的雪浪笺,纸白得耀眼。“不写战报,不写动员,就写‘方法’。怎么写能让识字的人看懂,也能让不识字的人听懂?怎么写……能让人心甘情愿,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一枚还没铸出来的铜钱上?”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观星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只有铜铃,只有她压抑着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落下第一笔。
檄文是在寅时末写完的。
不长,就三页纸。林昭写得很慢,写几行就得停一下,喘口气。有时是胸口发闷,有时是手指僵得不听使唤。苏晚晴在旁守着,每次她停顿,就递过温水,或者用银针在她虎口轻轻扎一下。
萧凛和明尘都没睡。一个站在窗边,望着东方那片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一个守着水晶球,监测着东海地脉节点每一次痛苦的痉挛。
写到最后一段时,林昭咳了起来。起初是轻咳,接着越来越急,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咳完了,帕子拿开,上面一抹刺眼的鲜红。
“昭……”萧凛一步跨过来。
林昭摆摆手,示意没事。她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沫,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东方的天际线,恰好跳出一线金红色的光。
她放下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脸白得像纸,只有颧骨那里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苏晚晴把写好的檄文拿起来,快速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的手也开始抖。
这不是文章。这是一把刀,一把锤子,一把烧红的烙铁。它用最直白的话,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你看:海里的怪物是什么,它在吃什么,它吃完沿海会吃什么。然后告诉你,躲没用,逃没用,求神拜佛更没用。唯一的活路,是所有人一起,用手边能找到的一切破烂,铸一枚“钱”,然后想着同一件事——让这狗日的老天爷,给老子们闭上嘴!
“这……这真能传出去?”苏晚晴声音发颤,“让所有人都……照做?”
林昭睁开眼,眼神疲惫,但深处那点火没灭:“试试。总比等死强。”
明尘接过檄文,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准备。启动七座引星阵至少要一个时辰。而且……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