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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手里把玩的一对玉核桃,“咔嚓”一声,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霍然起身,脸色变幻不定。裴照?他和老九萧凛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还是……冲着沈砚舟去的?或者,北境真出了什么连朝廷都不知道的乱子?
“备轿!快!”他必须立刻进宫,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裴照这颗突如其来的棋子,砸进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棋局,会激起怎样的变数,谁也说不准。
皇宫,养心殿。
皇帝已经起来了,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威严而略显疲倦的脸,眼袋有些浮肿。大太监刘谨躬着身子,用最简洁、最平稳的语调,将宫门外跪着的那位不速之客禀报了上来。
梳头宫女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缕头发扯得皇帝眉头微蹙。刘谨立刻一个眼神扫过去,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
皇帝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那把象牙梳子继续在花白的发间穿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连裴将军在内,共十一人。皆已解刀跪候。”
“北境……最近有急报吗?”
“并无加急军报传来。”
皇帝沉默了。镜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怒,疑虑,揣测,还有一丝被冒犯天威的冰冷。裴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边将,能力、忠心,他都认可。但也正因如此,这般毫无征兆、近乎逼宫式的请罪,才更让他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悦和……隐约的不安。
“传旨,”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宫门,宣裴照,武英殿见驾。令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即刻入宫,朝会议事。”
“遵旨。”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高踞龙椅,面色沉郁。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眼角眉梢,都在偷偷瞟着大殿中央那个风尘仆仆、跪得笔直的身影——裴照。
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了。从宫门外跪到了这里。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打,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坚硬,寒意一丝丝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但他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生了根的铜像。
萧凛站在皇子班列中,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自己和裴照之间逡巡。沈砚舟垂着眼皮,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动作舒缓。二皇子萧玦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终于,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裴照。”
“罪臣在。”裴照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
“朕问你,北境镇守使,无诏不得擅离,此乃铁律。你,可知罪?”
“臣知罪。擅离防区,罪该万死。”裴照的头更低了些。
“既知罪该万死,为何还要回来?”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吗?”
殿内一片死寂,几乎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裴照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决绝:“陛下!臣回来,一为领罪,二为……乞粮!”
乞粮?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细微的涟漪。百官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北境军粮,自去岁秋后起,便屡有拖欠。今春以来,更是断断续续,至一月前,已彻底断供!”裴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和血性,“臣麾下儿郎,如今一日仅得一餐,且多是掺沙陈米!战马饿毙已超三成!边关苦寒,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犹自握紧刀枪,为陛下守此国门!臣……臣无能,筹不来粮,稳不住军心!前日,营中已有士卒因抢夺口粮斗殴致死!军心已如绷紧之弦,随时可断!”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冷凝一分。皇帝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臣万死!”裴照重重以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但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儿郎饿死!更不能坐视边关因粮尽而生乱!故,臣斗胆,擅离防区,回京面圣!臣愿以项上人头,换陛下拨粮救急!北境十万将士,翘首以盼,等米下锅!”
说完,他再次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砚舟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他缓缓出列,躬身道:“陛下,裴将军所言,若属实,则北境局势,危如累卵。然,军粮调拨,自有户部章程。江南漕粮新征未至,国库空虚,亦是实情。裴将军爱兵之心可悯,但擅离职守,其罪难赦。且……边军缺粮至此,为何此前并无紧急奏报?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尚需详查。”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是坑。先说情况危急,暗示可能夸大;再提国库空虚,为不拨粮铺垫;最后质疑为何不早报,暗指裴照可能隐瞒甚至别有用心。
萧凛立刻出列反驳:“父皇!裴将军若非被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