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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灾民之中(2 / 4)

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粮库大火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林昭静静地听着。起初,人们谈论的多是火灾本身,惊叹火势之大,担忧日后的粮价。渐渐地,话题开始转向更深的地方。

“我有个表亲在府衙当差,喝醉了漏过口风,说粮仓的账……根本对不上!”一个脸颊凹陷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新粮进去,转眼就变成陈的、霉的,分量也不对……”

“可不是!”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啐了一口,“我侄儿在码头上扛活,亲眼见过‘丰泰号’的船,半夜往粮库那边运东西,神神秘秘的,不像是正经运粮!”

“丰泰号?那不是刘大善人的买卖吗?”有人疑惑。

“屁的善人!”那汉子咬牙切齿,“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粮价就是他几家抬起来的!官仓里那些勾当,少不了他!”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地张望,“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老子都快饿死了,还怕这个?”汉子眼珠子发红,“粮仓烧了,他们倒好,拍拍屁股,说不定还能从朝廷那里讨来救济粮,转手又卖高价!我们呢?等着饿死吗?!”

愤怒像火星,在压抑的干草堆里闪烁。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议论声低下去,变成沉重的叹息和咒骂。

林昭挪了挪位置,靠近一群正在分食一点点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的妇人。她们看到她,眼神里有些警惕,但见她孤身一人,形容狼狈,警惕又慢慢淡了。

“大姐,”林昭学着本地口音,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沙哑,“讨口水喝,行吗?”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愁苦的妇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一个破碗里所剩无几的浑浊汤水,往她这边推了推。林昭道了谢,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味道古怪,有野菜的涩,也有泥土的腥。她没喝完,把碗推回去,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杂面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那妇人。

妇人眼睛亮了一下,犹豫片刻,接了过去,低声说:“谢谢妹子。”其他几个妇人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我也是逃难过来的,”林昭小声说,抱着膝盖,眼神望着地面,“家里……都没了。听说这边有活路,就一路讨饭过来。没想到……”

“哪有什么活路。”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抹了把眼睛,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孩子瘦小得吓人,哭声都微弱,“田淹了,房子塌了,官府还要加征‘损耗钱’……逼得人没法活。跑到这里,也不过是等死。”

“粮仓又烧了,”年长的妇人啃着饼子,声音含糊,带着绝望,“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林昭静静地听着,等她们情绪稍微平复,才状似无意地问:“我昨天在镇上,听人说粮仓的粮食,早就不对劲了,好多都是空的,真的假的?”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年长的妇人压低声音:“我男人以前给粮库送过柴禾,偷偷跟我说过,有些仓,看着满,里面堆的底层,都是沙包!真的粮食,不知道弄哪去了!”

“我也听说了,”年轻妇人接口,声音发颤,“还说那些好粮食,都被标了什么‘饼子号’还是‘丙子号’的,偷偷运走了,卖给北边的什么人……”

丙字七号!林昭心头一跳。消息果然已经在小范围流传,只是模糊不清。

“官府不管吗?”她问。

“管?”年长的妇人冷笑,“官老爷们,怕是都分了一份!那个刘老爷,‘丰泰号’的东家,跟知府老爷称兄道弟,跟京城来的钦差大人都坐一块儿吃饭!谁管我们死活?”

正说着,营地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声。林昭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公服、拎着铁尺锁链的衙役,正从一个窝棚里拖出一个瘦弱的男子,那男子挣扎着,一个妇人扑上去抱着衙役的腿哭喊:“官爷!行行好!我男人没犯法啊!他就是……就是说了几句气话!饶了他吧!”

“气话?煽动人心、诋毁官府也是气话?”一个衙役一脚踢开妇人,骂道,“上头有令,严查散布谣言、扰乱民心之徒!带走!”

那男子被粗暴地拖走了,妇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围的人群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林昭看着这一幕,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一边用大火掩盖,一边用暴力威慑,双管齐下,要把所有不满和真相的声音都压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昭都待在这片营地里。她帮忙拾柴,分食自己那点可怜的干粮,听妇人们哭诉,听男人们低声咒骂。她逐渐摸清了这里几个隐隐有些威望的人:一个是刚才那个被拖走男人的堂兄,叫孙老六,是个黑瘦精悍的运河船工出身,性子耿直,在灾民中有些号召力;另一个是读过几天书、因为田产纠纷被当地大户逼得走投无路的老童生,姓吴,说话条理清楚,但有些迂;还有一个是带着一群半大孩子的寡妇,姓赵,泼辣能干,为了孩子什么都敢争。

林昭没有急着去找他们,只是在他们周围活动,让他们熟悉自己这张“同样苦命”的脸。她通过闲聊,把从周书吏那里听来的、粮库里“新粮充陈粮”、“账目不一”、“丙字七号调粮”的信息,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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