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办?碰上土人怎么办?听说那新大陆,还有西班牙人的兵,遇上了怎么办?”
林福笑了笑,不紧不慢道:
“张兄,你做生意这些年,可曾见过只赚不赔的买卖?”
张姓商人一愣。
林福继续道:“我林福做了二十年生意,从小贩做到如今。总结出一条道理:但凡赚钱的买卖,都有风险。风险越大,赚得越多。”
他指了指那三艘神机舰:
“你看那船,明人花了多少银子造的?三十八万两!他们肯花这么多钱,就说明这买卖值得做。”
张姓商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福拍拍他的肩膀:
“张兄,咱们是商人,不是赌徒。但有时候,不下注,永远赢不了。”
另一个商人问:“那林兄你打算带什么去?”
林福指了指自己那艘补给船:
“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南洋那边抢手的东西。还有三千面铜镜,一万颗玻璃珠——听郡王说,那些土人最爱这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一批货,不能明说。若是能碰上西班牙人,说不定能换回些好东西。”
众人会意,不再追问。
张姓商人叹了口气:
“林兄,你胆大,我服了。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喝一场。”
林福哈哈一笑:
“好!等我回来,请你喝新大陆的酒!”
酉时三刻,码头上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
郑成功仍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已经装载完毕的船只。明天,是最后一天休整。后天,五月三十,舰队将正式拔锚。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李定国的声音响起。
郑成功转头,见他一身戎装,甲胄未卸,显然是从东明府直接赶来的。
“李将军怎么来了?”
李定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些船:
“送送你。”
两人沉默片刻。
李定国忽然问:“心里有底吗?”
郑成功想了想,缓缓道:
“说实话?没底。”
李定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成功继续道:“但我必须去。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须去。”
他望着那三艘神机舰,目光复杂:
“英国公把整个帝国的东向战略压在我身上。东瀛这几年的治理,周都护、天海大师、你,你们付出了多少,我看在眼里。若我这趟不成,你们的付出,就白费了一半。”
李定国沉默片刻,忽然道:
“郑将军,我李定国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英亲王算一个,你算半个。”
郑成功一怔,随即笑了:
“半个?那剩下半个呢?”
李定国也笑了,难得的笑容:
“等你活着回来,凑成一个整的。”
郑成功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笑罢,他忽然正色道:
“李将军,东瀛这一摊子,就拜托你了。”
李定国郑重点头:
“放心。有我在一天,东瀛翻不了天。”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夕阳正沉入海面,将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那三艘神机舰的轮廓,在逆光中愈发雄壮,如同三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郑成功望着那轮落日,忽然想起五年前初到东明府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以为天下事皆可为。
如今五年过去,他已是这支远征舰队的统帅,即将带领四百多人,驶向那片从未有人去过的未知海域。
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他转身,对李定国道:
“替我转告周都护、天海大师——郑某此去,必不辱命。”
李定国抱拳:
“郑将军保重。”
郑成功还礼。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五月廿九,夜。
长崎港一片寂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九艘远征舰船上,灯火点点,值夜的船员来回走动,偶尔传来几句低语。
码头边的临时营房里,四百多名远征队员正在度过最后一个在陆地上的夜晚。
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呼呼大睡,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默默写信——写给父母,写给妻儿,写给那些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萨摩水手的营房里,桦山正用倭语低声哼唱着什么。那是一首古老的渔歌,讲述渔夫出海捕鱼,遇上风暴,祈求海神保佑的故事。
年轻的清水利久听着听着,忽然问:
“桦山大叔,你说,海的那边,真的有神吗?”
桦山停下哼唱,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没有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海的那边,一定有东西。”
清水问:“什么东西?”
桦山望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