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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站在艏楼,任冰凉的海水扑上脸颊。他没有躲闪。
“郡王,”大副小心翼翼凑近,“船速已稳,是否返港?”
“不急。”郑成功没有回头,“再往前十里。”
“再往前……就是外海了。”
“就是要去外海。”
他望着前方逐渐失去陆地遮蔽的苍茫水域,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每个甲板水手机匠耳中:
“今日,是这铁轮第一次真正尝到海浪的滋味。让它多尝一点。记住这个感觉。因为将来,它要载着我们,去那片没有海岸、没有陆标、没有任何人接应的巨洋。”
没有人再劝。
黑船继续向东,拖着一道长长的煤烟,如同一头挣脱锁链的巨鲸,向着旭日初升的方向,缓缓游去。
午时三刻,“神机二号”返抵浦贺港。
码头上早已挤满闻讯赶来的町民、商人、各藩驻留人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船——通体漆黑,无帆无橹,却能在海上如履平地。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艘船方才在东海外海折返时,航速竟比任何一艘追风赶浪的蜈蚣战船都要快。
船靠岸时,几个胆大的町童想凑近看那巨大的明轮,立刻被护兵隔开。宋珏从舱底钻出,满脸油汗,脚步虚浮,却强撑着对郑成功抱拳:
“郡王,今日……草民幸不辱命。”
郑成功看着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赞许。他只说了一句:
“从明日起,你带人驻扎浦贺,不必回京了。”
宋珏一怔:“郡王的意思是……”
“东海舰队要组建‘新式动力船试验队’,你是首任总匠师。”郑成功顿了顿,“俸禄、人手、经费,直接向我报领。神机二号留在这里,继续测试。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它能持续航行十二个时辰不出重大故障。”
十二个时辰。横跨大洋的基本门槛。
宋珏深吸一口气,躬身:“草民,领命!”
郑成功点点头,正要举步,岸上人群忽然骚动。
周世诚、岛津光久、德川赖房一行人,已从观礼棚来到码头。
岛津光久没有看郑成功,也没有看周世诚。他径直走到“神机二号”船侧,伸手,轻轻触碰那具还在缓缓散热的锻铁明轮。
轮叶烫手。他缩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收回。
“这铁轮……是人造出来的?”他低声问,声音沙哑,不知是自语还是问旁人。
郑成功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是人。大明格物院的人。”
岛津光久沉默良久,收回手,转身。
他对周世诚深深一揖:“都护大人,萨摩愿出船、出人,参与东海舰队所有跨海操演。所需粮秣、煤炭,萨摩按市价七成供应。只求一事——”
周世诚道:“岛津公请讲。”
“日后此等铁船量产时,萨摩愿出资助造。不求独占,只求……”岛津光久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我萨摩子弟,能有登上此船学习操练的机会。”
这是臣服。比任何誓词、任何贡赋更彻底的臣服。
周世诚深深看他一眼,扶起他:“岛津公所请,都护府必郑重考虑。”
岛津光久没有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黑船,转身登车离去。背影挺拔,步履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德川赖房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神机二号静静泊在水边,烟囱还有余温,明轮半浸在水中,随波轻轻晃动。
郑成功独自留在码头上,望着逐渐沉向西方的日头。他的掌中还握着那份试航数据抄本,边角已被汗水浸软。
“逆风七节,持续一个时辰……若跨洋途中,风帆失效,这铁轮便是我最后的依靠。”他低声自语,“宋珏说三个月后能行。我给他四个月。”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那片已在暮色中模糊的海天线。
“但我要去的地方,比任何海域都更远。铁轮啊铁轮,莫负我。”
是夜,长崎。
同一轮明月,照在浦贺的码头,也照进长崎某处幽深庭院的天井。
庭院地下室,灯火如豆。
一份用密码写成的情报,正被逐字逐句破译:
“‘神机二号’今日试航成功,逆风航速达七节,船体稳定,传动系统经抢修后表现优于预期。郑成功已决定将其纳入‘黑潮计划’核心装备。据可靠消息,东海舰队拟在明年三月春汛时,以此船为先导,率探索舰队东渡。舰船局总匠师宋珏将常驻浦贺,继续改进。此船技术关键:双缸蒸汽机、可调角度明轮、整铸传动齿轮。若能获取图纸或实物,价值连城。若不能,则需设法在其远航途中制造故障,至少使其返航。马尼拉方面对此应有兴趣。”
破译者写完最后一字,将密报折叠,装入蜡封铜管。
他没有立刻唤人送出,而是独自在灯下坐了许久。
明人的技术进步,比他预想的更快。七节,无帆,逆风。这个速度,已经接近西班牙大帆船的顺风巡航速度。如果再给明人两年……
他不敢再想。
铜管被悄悄送出,消失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