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退暂避锋芒,既是休养生息,也是以退为进观察各方反应,让那些因他迅速崛起而心生忌惮或另有图谋之人有时机露出马脚,或者认清现实。他不再坚持,“儿臣……遵旨,谢父王体恤。”嬴政满意了他的态度,收回手,负于身后。“去吧。”
他道,“回兰池宫好好用些膳食,然后睡一觉,寡人会让太医令过去给你请个脉,开些温和调理的方子,需按时服用。”最后一句带上了点寻常人家父亲叮嘱病中孩子的语气。“是。“朱元璋应下,行礼告退。
他稳步走出偏殿书房,阳光有些耀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守在殿外的张仲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张仲低声唤道,目光快速扫过朱元璋的脸色。“回兰池宫。"朱元璋简短吩咐,声音松快。“诺。”
张仲连忙应下,挥手示意步辇上前,心中却有些诧异,公子进去一趟,出来时气色似乎并未好转,但眉宇间那股连日凝聚不散的疲倦却淡去了些许。回到兰池宫,果然已有太医令带着两名医官在殿外候着。嬴政口谕已至,无人敢怠慢。
太医令恭敬地为朱元璋请了脉,又仔细问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与精神状况,道:
“公子年岁尚幼,连日忧思劳碌耗伤心神,兼之未能安寝,食饮不调,以致气血略亏,肝气微郁。”
“幸得公子根基尚稳,未成大病,只需安心心静养,佐以温和食补及安神调理之药,旬日之内便可恢复。”
说罢,开了方子,又细细叮嘱了张仲与宫中掌事内侍一番饮食禁忌与调理之法,这才告退。
张仲如奉纶音,立刻亲自去安排煎药及准备易克化的膳食。朱元璋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任由宫人替他除去厚重的礼服,换上宽松舒适的常服。
窗外,兰池水光潋滟。
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头脑也渐渐昏沉,连张仲何时端来熬得香糯的粟米肉羹与几样精致小菜,都有些记不真切了。在张仲轻声的提醒下,他勉强用了小半碗羹,吃了些菜,便再也提不起筷子。
汤药很快煎好送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朱元璋面不改色地接过一口气饮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那干脆利落的样子,让旁边侍立的小内侍都暗暗咋舌。张仲接过空碗,又奉上清水与他漱口,再递上一小碟宫膳房特制的蜜渍梅子。
朱元璋含了一颗在口中,清甜的蜜意与微酸瞬间冲淡了喉间的苦涩。“公子,大王有命让您好好歇息,您看…”张仲小心翼翼地请示。朱元璋确实感到困意上涌,他点了点头:“嗯,我睡一会儿,若有紧急事务……
“公子放心,大王有旨,这三日您安心休养,一应事务有相邦与诸位大人在,真有十万火急之事,属下也会先来禀报,断不会误事。"张仲连忙保证。朱元璋这才安心,在宫人的服侍下躺到了内殿的床榻上。床褥柔软,熏着宁神的淡淡香气。
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无边的黑暗与睡意便强势地包裹了他,将他拖入了深沉的梦乡。
大
夜色渐浓,芷阳宫的灯火也一盏盏暗了下去。扶苏躺在柔软的锦褥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毫无睡意。乳母在榻边轻轻哼着安眠的童谣,一下下拍抚着他的背,可小家伙的心思早就飞走了。
父王方才来看他,陪他用点心,听他背诗,还摸了他的头。扶苏很高兴,把自己写了好多遍的安字给父王看,父王果然夸他写得有进步。
可是阿兄没有来。
乳母说,公子寰可能是政务繁忙,让扶苏公子先乖乖睡觉。扶苏很乖地点头,自己洗漱,然后爬上床榻闭上眼睛。可等乳母以为他睡着了,悄悄退到外间后,他又偷偷睁开了眼。他心里惦记着阿兄。
阿兄一定很累吧?早上那么早就起来,站在那么多人前面,后来还去上朝扶苏虽然不懂朝堂是什么,但看阿兄那么正式严肃,就知道一定是很重要很辛苦的事情。
刚才父王在的时候,阿兄都没能一起来,现在父王走了,阿兄是不是还在忙?还是…已经回去歇息了?
扶苏翻了个身,看着窗棂外朦胧的月色。
芷阳宫离兰池宫不远,以前他经常自己跑过去玩,现在…现在应该也可以吧?他就只去看看,不吵到阿兄,就看一眼阿兄是不是睡下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扶苏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间乳母悠长的呼吸声,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秋夜的地板有些凉,他瑟缩了一下,连忙找到自己的小软履穿上,然后又摸到床边搭着的一件斗篷。
扶苏费力地将斗篷裹在身上,这是父王先前来时落下的,大大的斗篷快拖到地上,他不得不双手揪着前襟防止绊倒。他像只偷偷出洞的小鼠,踮着脚尖一点一点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门外值守的两名小内侍正靠坐在廊柱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扶苏屏住呼吸,从门缝里挤出去,然后贴着墙壁的阴影蹑手蹑脚地绕开他们,朝着通往兰池宫的小径溜去。
月色很好,清辉洒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路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旁的竹叶沙沙作响。
扶苏裹紧了过大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