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每日可有按时吃药?”
崔恂恭敬回道:“外大父不必忧心,母亲身子已好了很多了。最近都有精神去外头的院子里晒晒太阳,与人说笑了。”
宋太公点了点头,似又想到什么,诧异地问道:“长安城到宛城,昼夜兼程都需十日余,报丧的人怕是都还未到崔府,你怎的来得如此之快?”
成真也是疑惑此点。
崔恂迟钝一会才回道:“两月后便是家中大母七十寿宴,老人家想要阖家团聚,半月前父亲便让我到宛城来接小真回去。来的路上听闻舅父舅母不幸遇难……”
话到此处,所有人心头五味杂陈。
宋太公愣了一瞬,看过成真,最后也只是无声叹息。他拍了拍崔恂的肩膀,“好孩子,去祭拜下你舅父舅母吧。他们看见你来,定是高兴的。”
回去?
大兄是来接她回去的。
成真暗暗绞着细嫩的指腹,除去疑惑,心中更多的却是坦然。
十岁那年,父亲的妾室尹姬在母亲饭菜中下乌头粉,好在被她察觉,她本想着等时机成熟,拿着铁上钉钉的证据再去发难。谁曾想,这尹姬竟然剑走偏锋,下毒害死了回家省亲的大姊,一尸两命,最后更是将此事诬陷到她头上来。
父亲在她房间搜出乌头粉末,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崩溃昏倒。
随后,她被父亲送往乡下庄子反省,更是不由分说,选择将一切罪责都安在她贴身伺候的婢女春霞身上。他们先是将春霞丢给大姊的夫家打死,后又将大母扶养长大,尹姬所出的二姊嫁过去当续弦。
崔府上下,无一人信她。
庄子贫苦,刁仆故意为难,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哪里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娘能待的地方。还是外大父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坚信于她,并毫不犹豫赶来将她接走,否则她这一条性命早就要搭进庄子里了。
这六年来,崔家对她更是不闻不问。如今能回去,倒是要感谢大母,还能记挂着她这个离家六年的孙女。
“满满,愣在那里干什么。”宋太公朝成真招了招手,和声道:“你也过来,你们兄妹二人一起祭拜。”
成真无声上前,拿着两束线香,寻着位置,安静跪在崔恂身旁。
她暗暗学着崔恂的模样,挺着脊背跪得端正。却忍不住,视线轻轻朝左边轻瞟了一下,才堪堪看到崔恂的衣袍便惶恐地垂下视线,盯着手上那两束线香,越发的局促拘谨。
崔恂自然注意到那道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略略暼过去时,见成真低着脑袋,视线无声掠过她被包扎着的脖子和右手,眉心不可控地皱了起来。
话到嘴边,嗫嚅一下,终究是没出声。
好在麦冬寻了过来。
成真如释重负,起身冲宋太公道:“外大父,麦冬寻我有事。”
宋太公点头允她出去。
府院内,阶梯式的抄手游廊保存得倒是完好无损。四下无人,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蒙蒙细雨滴在静谧池水旁的假山中怪石头中,绿色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长出,倒是迸发出秋日中独有的一抹生机。
麦冬将探查的消息一一道出,“女公子,那夜大火先从庖屋而起,他们将油淋在每座房屋上,这才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宅院。好在那夜下起了雨,发现得也算及时,这才保全了家主和女君,还有其他仆从的尸体。”
“李太守适才派人来,说是黑风岭的匪贼已尽数押入牢狱中。婢子已在灵堂当众将此事告知了老家主。”
成真神色冷了些,问道:“府里尸首中,你可有寻到杜姨的尸首?”
若徐知危同她说的消息属实,同黑风岭匪贼交易之人,幂篱下还用着厚厚的素罗面衣蒙着口鼻以下部位。常人用幂篱遮掩已是谨慎,为何还用面衣蒙着口鼻。
除非……
此人不想让人瞧见她的口鼻。
杜姨原名吴俪娘。五年前,她在一豪族府邸中做婢女,因摔坏了府君心爱的玉盘,被施以劓刑赶出府中,四处流浪的她又因染上时疫命悬一线,是外大父救了她性命。她醒后万念俱灰,一心赴死,舅母心善,怜她孤苦无依,遭遇凄苦,不仅耐心劝慰还将她留在府中,并为她改名为杜蘅,待她更是如亲阿姊般。
当然,杜姨待她也是极好。
宋绣尚在府中时,大她整整三岁,又生得魁梧些,常常伙同府中婢女侍从欺负苛待她。因寄居舅父舅母家中,她不想让他们为难,便选择将一切苦楚吞下。
后来是杜姨来了,碰巧发现,又知她心中顾虑为难,便暗中护她不受欺负。
起初,宋绣的恶劣行径还比较保守,都是小女娘之间的斗法,没真伤到什么。不是将她简牍上的字给洗掉,就是将她簪钗给踩坏。不是将她院子里的草药花树给糟蹋,就是将她珍视如宝的裙袍锦缎给剪坏。
谁曾想有一天,宋绣突然如失心疯般,变本加厉,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阴损恶毒办法,居然在寒冬腊月支开婢女仆从,带着恶仆将她推入冰冷刺骨的寒塘中,不会凫水的她那次险些丧命。
好在杜姨发现并及时救下她。
后来她高烧到整整三日不退,满口胡话呓语。杜姨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惊动了舅父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