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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膏子(2 / 2)

染了风寒,身上不适,这几日都告了假,怕过了病气给主子,故而不能来当差。”皇帝慢慢握紧手里的佛珠,瞥了一眼郭玉祥,眼神冷飕飕的。“朕有说是在问谁了么?你倒是会揣摩。”郭玉祥腿一软,“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奴才该死,奴才愚钝,奴才见这几日都娟秀当差,想着温姑娘告了假,便多嘴回了一句,绝不敢妄揣圣意。”皇帝腔子里的心真似被人用手捏,用锤打,打成红艳艳一滩山楂膏子,酸得倒牙。

“她要告病就叫她告去,朕看这差事她也不必当了!以后这等小事不必拿到朕跟前说!”

郭玉祥讷讷称是,心里哀叹。

好容易将人送到御前,难得主子还对她另眼相看,温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竞得罪死了皇上。

温棉窝在配院里的小杌子上,面前一张矮桌,铺了沓纸笺,她正低头给茶叶写笺名。

她不会用毛笔,手里捏着一支黑黔黔的炭笔,写出的字硬邦邦的,毫无圆润流畅之态。

自那夜温棉一身湿透回到下处,有心人看在眼里,暗地里早将前后关节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鲁四姑娘进去后,紧跟着温棉便进去了,然后就被皇帝盛怒之下赶了出来,模样狼狈。

半遮半掩间最易滋长流言,谁不在背后嘀咕几句她想露脸却露了靛。温棉很拿得住,什么指桑骂槐、架桥拨火、拜高踩低,她都能应付自如。不用在皇帝身边当差,不用每天跪来跪去,她反而自在了些。鲁婉贞来时,正是申正,阳光斜斜从树顶洒下,映得温棉半边身子都是斑驳的金色。

她暗中看了会儿温棉写字,心中嗤笑。

到底是蓬门小户女,连支像样的笔都不会用,写出来的字也这般上不得台面。

抚了抚两把头上垂下的穗子,鲁婉贞踩着元宝底,窈窕而来。“温姐姐好勤勉,倒是我扰了姐姐当差了。”温棉闻声抬头,见是承恩公家的小姐,不敢怠慢,忙见礼。鲁婉贞柔声道:“姐姐何必多礼?我来是有事求姐姐,不敢拿大。这几日便要启程去寻我姑爸,想着给她老人家也带些好茶去。姐姐是御茶房的人,最懂茶的性子,劳烦姐姐给我介绍几种合宜的,我好孝敬长辈。”

温棉虽知她来此必有另一个缘故的,只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也不好冷着脸子,于是一一说起茶性来。

“这要看老人家喜欢什么了,若要温和养胃,就送金骏眉、熟普洱、六堡茶;

若老人家口味鲜明,凤凰单丛、茉莉花再好不过,还有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的老寿眉,送老人家都是极好的。”鲁婉贞笑眯眯听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课子,梅花样式的,约莫二两重,塞到温棉手里。

笑道:“我脑袋笨,姐姐说的这些,只怕转头就忘了,烦请姐姐费心,将方才说的那几样,还有冲泡法子并忌讳,都替我写个单子可好?我就住在萍香沂那边,这会子天色已晚,不好再劳动姐姐,劳姐姐明日得空时,替我送一趟来,可好?”

她话说得客气周全,银子也给得爽快。

温棉虽说极爱钱,但本能觉着不对劲,像是要生事,于是就要拒了。可话到嘴边,她心念忽地一转。

萍香沂虽在行宫范围内,但位置偏远,与皇帝驻跸的万壑松风相距甚远,萍香沂远……

远好啊!

她告病这几日,郭玉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微妙,再躲下去只怕大总管要找她的事儿了。

若能借着送茶叶单子的由头,名正言顺地离开御前这片是非地,哪怕只是半天,也是好的。

能远一天,是一天。

再说了,萍香沿后面就是惠迪吉门,说不得……这么一想,温棉垂下眼,接过银子:“姑娘客气了,奴才明日便送去。”鲁婉贞见她应下,柔声道:“如此便劳烦姐姐了。”她扶着小丫头走了,小丫头回望了一眼,低声道:“小姐,她已经倒台冷灶了,咱们还要跟她套瓷吗?”

鲁婉贞微微一笑:“你不懂,抛砖引玉,要紧的就是找到那块砖……我吩咐你做的事都妥当了吗?”

小丫头忙道:“奴才办得妥妥贴贴,按您的吩咐,药都是从咱们家里带来的香囊里面取的,没人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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