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山楂膏子
身体的欲/望可以疏解, 但心里却欲壑难填。他把人搂在怀里,严丝合缝,却仍觉得怅惘空虚。她离他很近,也离他更远。
温棉听到皇帝那句话,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慌得打摆子,上下牙咯吱响。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装糊涂:“我奴才听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皇帝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霾,眸子深如古井。明黄的帘子垂下,他的脸半边隐在暗处。
自己做什么这副样子?
竞还说出那样的话,求着她似的,简直丢人现眼。她值当什么,一个宫女罢了,巧言令色,不过尔尔。温棉就这么看着皇帝突然俯身,她忙偏过头。干燥灼热的唇擦过她的脸,落在柔软的耳垂上。咻咻的呼吸喷得耳朵发痒。
温棉颤颤巍巍挪开脸:“奴才身份卑微,不敢对万岁不敬。”皇帝缓缓起身,眼睛深邃不见底。
在她眼里,自己竟是如洪水猛兽一般,连碰一下都像要了她的命!他堂堂天子,何曾被人如此避之唯恐不及?他猛地松开她,怒喝:“滚出去!”
温棉心头一松,如蒙大赦。
也顾不得仪态,手忙脚乱地就要从他健壮的身体与床榻之间狭窄的空隙里蹭出去。
“站住!”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惊雷一样劈在温棉头顶。她刚挪开一点的身体骤然僵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冷汗霎时浸湿了里衣。曾听说有人拒绝男人求爱被泼硫酸。
男人小心眼儿起来,那发作得可狠辣着呐,更何况她刚刚拒绝的是皇帝。这会子她的生死,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皇帝脸子拉得老长,阴鸷到了极点。
伸手,大掌一把拽过她细白的腕子,几乎能捏断伶仃的骨头。不顾她的轻颤,另一只手随手抄起炕几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水,对着她衣服上沾染的痕迹,兜头浇了下去。
温棉方才一颗心乱蹦哒,哪里想到那东西还在自己身上。此时一看,又窘又怒。
宫女春季换上老绿的旗袍,茶水泼到上面,冲掉那东西,留下黑黔骏一片湿。
冰冷的茶水浸透衣裳,紧紧贴在她肉皮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一动不敢动。
皇帝丢开空了的茶壶,小吊壶落在荔色卷草纹锦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温棉身子一抖,半响不见上头说话,遂小步退着,退出暖阁。抬眼见皇帝没有叫住她的意思,于是越跑越快,几乎是跃出涵辉殿的大门。皇帝站在脚踏上,恨恨盯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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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祥人老耳朵可不老。
方才殿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见温棉从殿里出来,披头散发,衣襟散乱,他笑呵呵迎上去。“给温姑姑道喜了,怎么着,主子爷什么吩咐?”是晋位份呐?还是等回宫再颁旨呐?
温棉正在绑头发,才绑好,便听到郭玉祥这话,御前其他人俱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
她登时恼了,辫子往后面一甩。
“总管,我有什么喜?不过是万岁要茶吃时办坏了差事,您至于这么吡哒我么?″
说完,拧身走了。
郭玉祥一噎,小眼睛眯缝着上下打量,但见这丫头行走自如,只是身上一滩水。
他有些拿不准了。
伸长脖子看温棉走远的背影,暗道这到底是办成了事儿,还是没办成呐?没办成?
不能够啊,主子爷对温棉是真稀罕,他一个没根儿的都看出来了。肉都送到嘴边了,主子爷能不伸手?
一晃近十天过去了,御驾四月十五到了承德。旌旗蔽日,车马如云,沿途百姓伏地屏息,寂然无声。街巷皆空,唯闻蹄声磷鳞,礼乐恢宏。
未正时分,仪仗进了丽正门,瑞王爷率领一众官员跪在御道两侧接驾。皇帝身着朝服,威仪赫赫,行走在前,进了澹泊敬诚殿。各处官员上前见礼不算,还有蒙古台吉们,但凡有些路子能耐的,今儿都来磕头了。
其中便有被皇帝赐婚的鲁二姑娘的丈夫,还有太后妹子的丈夫。皇帝接见各处人员,忙乱一天,晚间回烟波致爽斋时,脑仁还闹哄哄的。四执库的张自行来侍候换了衣服,皇帝坐到五屏式罗汉榻上,手边适时地上了茶,妥帖极了。
昭炎帝瞥了一眼上茶的人,复阖上眼,手指"咄咄"的敲桌子。郭玉祥提心吊胆。
主子爷这几天脸沉得能拧出水来,周身三尺之内都冻得人打哆嗦。偏生温棉自那日后便告了病,再未露面。
皇帝一连十来天,都不见那个身影,心中的火越烧越旺,说不清是恼怒更多,还是别的什么。
暮色四合,檐下纱灯茕茕亮着光,烟波致爽里静得落针可闻。郭玉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温姑娘好样的,敢十来天不露面,明着嫌弃主子爷。主子爷也是个内秀的,心里头分明挂念得紧,却能不闻不问,撑着万岁的体面。
这眼看是瓮里憋气,就要憋不住炸喽!
忽的,皇帝的声音像冰棱子砸地一样响起。“她人呢?”
没有来的一句话,却叫郭玉祥打了个激灵,心道终于来了。他忙躬身,小心着措辞。
“回主子的话,御茶房那边禀报,说是温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