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平常常一夜,什么都不会发生。林芜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
没关系。
横竖赵胜眼下还没认出他们来,他们还是安稳的。那事若成了,是意外之喜;若不成,离到淳州还有三日,再想别的法子便是。她凝神听着周遭的动静,流水声、风声、鼾声、隔壁乘客翻身的案窣声,种种声响都在黑暗中被放大,清晰可辨。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直到……
极轻的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
林芜眼帘微启,透过舱门下方望去。只见几道黑影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向通往上层的木梯。
一、二、三,仍然是三个人。
她耐心心等待着。
看着几道影子彻底消失,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很快,风里隐约混进来一点吱呀声,赵胜房间的窗扇果然被吹响了。小贼进门了。
紧接着,脚步声陡然急促起来,像是乱了阵脚。闷闷的推操声,一声压低的斥骂,隔着舱板传下来。
赵胜醒了。
林芜屏住呼吸。
那动静只几下便戛然而止,一切重归寂静。结束了吗?赵胜是死是活?
林芜继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便是"噗通”声。
落水声。不算太响,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恐怕能把浅眠的人惊醒。林芜心头猛跳。
蠢贼!
前面那般顺利,眼瞅着就要成了,这几个没脑子的竞连善后都做不全。不过顺利的是她,想来赵胜惊醒时把那贼吓得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细细盘算。
她轻手轻脚钻出隔间,几步抢到船舷边往外眺望。月光下,一艘小船的影子正哗啦哗啦往远处去。她垂眸,只见船边的水面还在打旋,一圈一圈……她盯着那漩涡,心头砰砰直跳。
应是赵胜。
被推下去了。
可人是死是活?是晕了还是醒着?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喊叫?她忍不住暗骂那几个蠢贼,但凡把人带远些再沉河呢?就在船边往下推,万一那人命大醒来,扑腾出声,这一船人的耳朵可都醒着呢!这番动静终究扰了某些浅眠的人,船舱四周响起些寤窣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嘟囔,但并不急切。
河面风大,船身摇晃,偶尔掉落点东西,也算不得稀奇。林芜快步走到过道尽头,一伸手,把板壁上挂着的那盏油灯取下来。灯油还剩小半,在里头晃动。
她将灯盏砸向角落里堆放的备用缆绳与苎麻布。轻轻一声脆响,灯油泼溅,迅速在干燥的苎麻布上晕开一片油渍。她又回头一看,还没有人,于是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起小火苗,毫不犹豫地伸向那堆浸了灯油的苎麻布。火苗猛地窜起,在她眸中跃动,亮得惊人。她收回火折子,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钻回隔间,搂住林景,盖好衾被。
感受着舱门处传来的些许热度,林芜心里盘算着。那堆缆绳和苎麻布周围并无其他杂物,油灯里剩的油也不多,火苗虽能蹿得高,却烧不长久,漫不开。况且船就泊在渡口,四面环水,船工水手都在,只要他们醒了,提几桶水过来,怕是连船板都烧不热。即便他们真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就在起火处一旁的隔间,喊一嗓子的事。再退一步说,她身上还有衾被,往上一盖,也能把火闷灭因此,这火既能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又不至于真闹出乱子来。几乎就在她闪身回隔间的同时,惊呼声就在过道外响起:“走水了一一!”一声声呼喊响彻整座客船。
而被那"扑通”一声惊醒的乘客,此刻也都急急忙忙来救火,再也顾不上什么声响。
林芜搂着林景被惊呼声吓醒,脸上是与旁人同样的惶恐。隔壁的年轻夫妇也已慌乱起身,冲她喊道:“快走!烟蹿过来了!”“莫挤!当心心孩子!“林芜一边护着林景,一边手忙脚乱地卷起铺盖和包袱,被人流裹挟着涌出舱门。
他们这处隔间离火源最近,所以林芜并未随大多数人往甲板跑,而是搂着林景往上层客舱躲闪。
上层此刻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下面的火情吸引了去。林芜快步来到赵胜的独间,此时房门大敞,里头的床上空荡荡。她松了口气,伸手拉上门,正想转身下去,脚步一顿。她蹲下身,手指顺着板缝摸索。老船用得久了,木板到处都有缝隙,有些缝里塞小木片,是船工为了固定、防晃随手塞进去的。她摸到一块,抽出来。
目光移到门扇底下,门板下沿和地板之间,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她把那块小木片竖着,往地板上一道现成的缝里塞进去,留出一小截来,刚好卡住那扇门的下沿。小木片颜色与门板浑然一体,夜里即使细看也看不出来。林芜起身,抬手轻轻推了推门板,不动。
风应该吹不开了,人若用力推,倒是能推开。今夜船主和小厮能不能发现赵胜不见,就看运气了。
转身,她紧紧搂着林景躲在梯口,等着底下的水手船工救火。火势虽起得猛,但好在船正泊在渡口,四周都是水,发现得又不算太晚,众人折腾了一刻钟,就将火扑灭。过道只剩一地焦黑与弥漫的刺鼻烟味。船主脸色铁青,一把揪住今夜值夜的伙计,把他操到人前,厉声道:“你人呢?那么大动静,你是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