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八章
赵文笙是个红粉金刚,但她教给薛殊的绝不止是怎样被人暴揍而不至于受太严重的伤。
比如她告诉薛殊,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才,太聪明往往失之血勇,忠义肝胆可能不够机灵,而若一个人既有忠义又勇冠三军还眼光犀利洞若观烛,那薛殊就要想想,以她的出身,她眼下的势力和筹码,凭什么将这样一个人才招揽磨下就薛殊目前的观察来看,上述几个条件,云澈都是满足的。所以当他非常明确地暗示出态度:当盟友合作,可以考虑;但是想把麾下队伍拉走?不好意思,老子还没死。
薛殊一点都不奇怪。
不仅如此,他还反客为主,撺掇着薛殊手下唯一一个……暂且称之为拥趸吧,跳槽。
不过从胡千岩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委婉地拒绝了。有意思,薛殊想。
这一番机心暗涌没有第四人知晓,云澈挖墙脚的盘算被薛殊中途打断,也不以为甚,只道:“以薛郎之见,北军还会围攻西城吗?”他装傻,薛殊权当没察觉,一时口渴的不行,回屋捡了个干净杯子出来,也不嫌弃口水,直接从陶杯里分了一半。
云澈:“…灶间烧了开水。”
薛殊没什么表情:“哦太远了,懒得走。”她两口灌进去半杯水,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我不清楚北军带队的是哪一位将领,但弓弩手既然撤了,肯定是他亲口下达的指令。”“这事干系到和大穆的邦交,我猜无论哪位将领领兵,都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主,十有八九是要快马送信回升龙,向郑主请示。”她一口一个“我猜",语气却极为笃定,就像亲眼目睹一样。云澈压下心头腾起的微妙异样一-一个风尘女子,或许懂得肝胆忠义,也可以是天生的明睿勇毅,可她毕竞受出身所限,连当朝士大夫都不一定了解的安南内部纷争,她为何能如数家珍?
他按下疑虑,继续听薛殊说。
“如果他向郑主请示了,那咱们的把握又大了两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是断断不敢与大穆交恶的。”
云澈饶有兴味:“为何不敢?就算他忌惮大穆,可这毕竞是安南的地盘,若是他以咱们改装潜入图谋不轨为由先斩后奏,朝廷难道还会为几个逆犯出兵不成?”
薛殊站累了,不怎么讲究地席地而坐:“朝廷不会,可郑主不知道啊。云澈收起审视,露出思忖的神色。
“如果只有郑主,你说的情况确实可能发生,但这不还有阮主吗?"薛殊抵起唇角,“这老小子一直想跟大穆搭上线,可惜被郑主挟黎皇以令诸侯,只能偏安灵江南岸。”
“若是大穆使团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他就是爬也得爬到京城,狠狠告上自己姐夫一状。”
“你猜,郑主会坐视这种事发生吗?”
云澈不玩猜谜游戏,他要薛殊跳过"我猜猜猜"的环节,直接给出结论。薛殊直觉这货将自己当外置大脑用了,但眼下严格说来,还是辽东军的主场,云澈当然有用自己的地方,可到底是自己倚仗对方更多。所以她让步了:“要么郑主一不做二不休,号令大军斩草除根,要…北军就该派人过来,跟咱们谈谈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们现在唯有等待,至于等待的结果一一要么是宣战的大军,要么是和谈的使者,没有中间选项。但他们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多筹备一些。比如聚集西城所有的物资,盘点可用的粮草和药材。比如拆了损毁的房屋,不管是门板、房梁还是支撑屋顶的立柱,全都用来加固防御工事。
再比如给幸存的西城百姓登记造册,叫什么、住在哪、之前是做什么、家中有几口人,必须清清楚楚。
有辽东军将士不理解,他们是军人,又不是当地官府,清点人口登记造册这类活计似乎不归他们管吧?
这时,薛殊就要掰开揉碎了跟他们解释,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北军使坏,弄些奸细假扮成当地百姓的模样,蒙混进来干坏事。当然,以薛殊的判断,北军将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不太可能这么做。但万一呢?
万一他们运道不好,就遇上这么一个脑子有坑的将领呢?别说这是小概率事件,历史上听起来荒谬的小概率事件太多太多,连雪乡九年游的奇葩都有,谁知道对面大营里蹲了个什么货?事实证明,武人虽然憨直,却不是没脑子。把利害说透后,他们恍然大悟,兢兢业业地干活去了。
这一清点人头就发现,薛殊这个举措确实很有先见之明。他们手头没有官府登记的名录簿册,但不要紧,这里的居民都有嘴,能说清自己叫什么、住在哪,以及家里有几口人。尤其许多人是世代居住在此,好厂辈子的邻居,互相都认得,只要把这些人聚在一起问一问,就知道哪些是城西的居民,哪些是从别的地方逃来的。
如果是住得近的倒还罢了,可如果是家住城东,穿越大半个城逃到城西,这就有点唬弄傻子了吧?
辽东军将这些人逐一挑出,带到薛殊和云澈跟前。彼时,这二位正蹲坐院里,面前泥地上勾画出城西的大致地形一一不是他俩画的,是对城西了如指掌的文真小少年,用不流利的汉语夹杂着广南语连说带比划,薛殊捡了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