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伐计划,提前回国安内。这是第三次,他未曾亲临,而是派出他的侄子兼亲信郑淞,领一万大军南下。
考虑到郑主治下常备军队也不过十万之众,能一次性将全国兵力的十分之一交由侄子指挥,算是相当的宠信倚重。
侄儿当然很感激,并且发誓做出一番功业,决不辜负叔叔的看重。他领兵南下,本可以堂而皇之大张旗鼓地发檄文下战书,告诉阮主老子登门造访了,你要么赶紧降,要么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但他不!他偏要低调办大事一-派一队精锐斥候假扮商队混进城,趁夜干掉守军打开城门,将北军主力放入城中,一举拿下城池。这是大功一件,参与其中的将士必须要赏,还得重赏。于是郑淞非常慷慨地下达命令,凡城中所有,入城将士皆可自取。当然,这位郑主的亲信侄子是个聪明人,很清楚不能涸泽而渔的道理。所以他事先打听明白城中大户有哪几家,分别是什么势力什么背景什么人脉,再列出名单昭示部下,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骚扰人家,毕竟还要留着给咱们干活。至于其他人,比如没那些势力背景人脉的大姓,寻常往来的商人,以及最常见的,像耗子一样遍布各个角落的老百姓,那都不算人,只能算待宰的猪羊,刮出多少油水全看将士们的刀兵有多利。
好比现在,将士们在城里开轰趴,郑淞在城外大营一一自然不是枕戈待旦正襟危坐,城池已经尽在掌握,他大可放松少许,唤来两个美人,再温一壶酒,一边听着大珠小珠的琵琶曲,一边品着小酒软玉在怀。他就在那微醺中做起美梦,梦里的他勇猛无敌、神威凛凛,挟铁拳铁腕铁石心肠一一铁人三项之势长驱南下,所到之处官员授首、百姓伏拜,一座又一座城池为他敞开大门,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直抵富春,也就是阮主都城所在。到那时,他就是南北一统的第一功臣,他在叔父心目中的地位、在朝堂上的风头,都将一时无两!
这梦太美好了,以至于帐帘被人掀开,脚步声匆匆闯入时,他还不愿醒来。可紧接着,令人憎恶的禀报声传来:“郎君,咱们派去城西的兄弟遇袭,半个营都没回来。”
郑淞的美梦突然碎了,他猛地推开怀里美人。大
阻挡住北军脚步,顺带留下半个营尸体的“程咬金”正将北军兵丁叠在一起。虽然安南人身量不比东北汉子高大,这许多成年男丁垒在一处,场面也颇壮观,且刚好填补了拒马被冲撞出的缺口。眼下是农历十月,可一点没有江南金秋十月、清风徐来的凉爽。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蒸出满头满脸的汗。薛殊抹了把脸,抬手发觉不对,她方才搬运了半天,掌心里沾满了血迹,一阵粘腻一阵恶臭。薛殊嫌恶地皱了皱眉,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清水,只好左顾右盼。旁边有人抓过她的手腕,拿袖口替她擦干净了。薛殊抬了抬眼,文真松开她的腕子,跑去跟另一个辽东军将士递上水壶。她心说:这小丫头虽然狡赖,人也是真机灵。如果能过了这一关,说不定……
说不定怎样?她还没个定论,就被地面隆隆的震动打断了。守着路口的辽东军遽然变色,躲在他们身后的西卷百姓更是面孔惨白。近了,更近了,雷声滚出巷角,有大片的乌云飞速移来。北军的增援部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