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四章
留下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辽东军再如何精锐,再怎样在小范围战场内占据上风,终究只有五十人,哪怕加上留守山寨的一百多号人,也不可能和南下的北军抗衡。尤其北军一支小队刚在这里覆灭,事后营中清点人头,很快会发觉不对,只要搜寻全城,迟早会搜查到他们头上。
到时,留在城里的五十人跟瓮中待捉的那只鳖有什么分别?但突围同样风险极大,如果只有他们自己,或许可以一试。可眼下这支队伍里除了辽东军,还有被他们救下的母女俩,以及其他许多被北军追逐得无处可逃,听说这里有成建制的军队,还能帮着救人救命,他们也不管真假,就跟失了蜂王的蜜蜂群似的,闻着味就来了。
于是这支队伍越来越庞大,奈何有生力量不多,大部分是拖后腿的。辽东军原本只需提防北军,如此一来相当于腹背受敌,除非他们能狠下心肠,丢下这些人不管,否则往人家军阵里一冲,无异于等着被包饺子。如果他们一开始不曾救人且罢了,救都救了,半路撂手显然不是辽东军能干出的事。于是突围这个选项被排除,他们只能跟着薛殊回到城西,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地形,看哪里可以加固防事,哪里需要封锁路口,又有哪些砖块残木是可以废物利用的。
岑宁是第一次进入西城的核心区域,身临其中他才明白,薛殊为何会选择这里固守待援。这地方靠山,后背有了天然屏障,不必担心被人从后捅刀。街道固然逼仄,可逼仄有逼仄的好处,只需用木头和石块封锁路口,北军的骑兵就冲不过来,哪怕调来步兵,一次能摆开的兵力也很有限,当岑宁了解了薛殊选择这里的理由后,他就片刻不曾耽误地将人手组织起来一一五十精兵分成三个小队,各自去三处要道布防。砖石堆成路障,断木削成拒马,其他什么瓦片、门板、床垫,能拆的都拆下,保不齐就能派上用场。五十精锐听起来不少,分散去三处地点,人手就很有限了。幸好他们有帮手,那些被他们顺手救下的当地百姓拿不动刀,也杀不了敌,但他们都有力气,眼看辽东军忙着搬运石料木头设置障碍,他们袖子一卷、腰带一勒,也跟过来帮忙。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居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似模似样地搭起防御工事他们不太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也未必信任这帮异国来的…商人,或者军人?随便什么吧,反正他们比北军,比从江对岸过来的,流着与自己相同血脉的同胞强多了。
北军会杀人,而他们……他们救人。
大
北军南下并非心血来潮。
阮主的亲爹是个枭雄,相人自有他的本事。当初为自家闺女相了个好女婿,便是看中他才智超群、胸襟不凡,虽处逆境,却有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简而言之,跟自己一样,都能划分到“枭雄”这一档。这对闺女来说不算坏事,至少终身有靠,不至于父兄兵败后被送去雪乡感受风土人情,或者给天守阁放一把大火,在烈火中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采彩可是对闺女的兄弟们来说,就不那么幸运了,有这么一位姐夫/妹夫虎视在侧,跟家门口多了个不打算分一半床榻的宋太祖有什么分别?事实也的确如此,好女婿在老丈人身后席卷了他的遗产和政治遗产,大剌剌占据灵江以北。本该是正牌继承人的阮主却只能带着自己那三瓜俩枣,畏畏缩缩地屈居灵江以南。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从后世地图上看,灵江南北的疆域相差不大,可在眼下这个时空,北边有人口,有矿产,有水土肥美、产量丰富、种植业极度发达的红河三角洲,还有与大穆相连的海陆商道,能将来自中原,当地人见所未见的精美器物舶来本土。
南边有什么?
有港口,可惜大穆下达禁海令,商船轻易不许远下南洋,更不许与番邦互通有无;有人口,却远远不如江北繁盛,哪怕采用军政府管治,每三个男丁就要强制服兵役,人家郑主常备兵力能达到十万,南边还是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万;有土地,可相当广袤的地区被高原和山地占据,至于后世产粮之丰富不亚于红河三角洲的湄公河三角洲,现在还是刀耕火种的不毛之地,等待慧眼识宝的伯乐前来开发。
这么一想,郑主有足够的理由自豪,阮主有充分的原委心酸。但就是这么一位家底丰厚、胸襟远大,能力手腕无不超群的枭雄,眼看着灵江以南的邻居三不五时蹦鞑叫嚣,却拿他没办法,换成谁能容忍?反正宋太祖是没忍住,所以南唐无了。
郑主也不想忍,于是从他抢了老丈人的遗产,与昔日的妻弟划江而治后,每隔几年就派兵南下问候,成了南北割据间不变的旋律。两边高层都习以为常,遭殃的只有被夹在中间的老百姓。可谁会在乎他们的想法?在高高在上的人上人眼里,他们压根不算全乎人,只是会喘气的工具,会说话的牲畜,为他们提供粮食赋税和兵丁来源,除止之外再没别的用途。
他们看待自己治下的百姓如此,看政敌治下也不会高明到哪去。大
这不是郑主第一次出兵南下,之前的两次尝试,一次是因为答应充当内应的阮氏宗亲阴谋暴露,北军只能无功而返;另一次则是因为郑主老巢不稳,疑似有反叛势力蠢蠢作祟,逼着他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