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殷如今气质本就冷峻,去暖阁这一路上,他沉着脸,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姿态。
直到抵达暖阁,竟真没见戚窈出来。
他由暗香白芷引着去往内室,内室榻子上,女郎睡颜沉静,但绯红的双颊透露着她的高热不退。
竟病得这样重。
他心中不知为何又腾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迫人的威势压下,暗香白芷垂着头,彼此望了一眼,经久不见,这位谢氏郎君,还真是越发骇人,他从前性子便冷,只有瞧见姑娘才能有几分笑意,如今……如今更是令人心悸。
“她病成这样,为何不给她请医官?”
暗香白芷没说话,眼神倒十分默契去瞧站在一旁的谢劲。
谢淮殷的眼神和责问也落到他头上。
谢劲瞪圆了眼,“将军,俺冤枉啊,是您吩咐的……这里,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谢淮殷听闻冷笑,“不许放出去,有说不许放进来吗?”
谢劲和他大眼瞪大眼,“没说。”
谢淮殷彻底没了脾气,“滚去叫医官。”
谢劲忙不迭滚着去了。
医官过来时大汗淋漓,他素日疏于锻炼,这壮如牛的将军急得险些要扛着他跑。
医官抬手擦擦额角汗珠,气喘吁吁地想,知道是救人,不知道还以为要他去救火。
内室之中端坐着一位郎君,尽管未发一言,但也实在太具威势。
昨夜动乱,即便叛军秩序森然,并未动医官署一众无辜医官,但亲眼瞧见昨夜那流血漂橹的场面,瞧见他轻而易举斩断士兵头颅,如同地狱而来的玉面修罗。
医官想想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他将满腔腹诽压下,去给榻子上那位女郎瞧病。
榻上纱幔早已层层落下,瞧不清内帐之人是何容颜,但若是他没记错,这两个侍女他还是有些印象,是章夫人的近身侍女。
这榻子上的女郎竟章夫人。
这叛军头子怎会在章夫人房中……
医官又想起章夫人那堪比神仙妃子的容貌,心中一惊又一惊,但他在宫中多年,早已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侍女将章夫人手腕拿出,医官垂首,小心将帕子覆上,这才敢将手指搭在章夫人腕子上。
过须臾,他松了口气,对主位之上的人道,“女郎是惊吓过度,加上受寒才发热的,开几味药服下便能好。”
主位之上那人的眉眼终于动了动,“惊吓过度。”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轻到医官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只听他缓缓道,“她怕我?”
医官心道,谁不怕?
不光她怕我也很怕啊。
但医官明智地选择沉默,所幸谢淮殷并未继续发难,医官麻溜开好那几味药嘱咐一二便溜之大吉。
白芷忧心戚窈,也顾不得旁得,拿上药便去往小厨房煮,没过多时端着药回来,却瞧见谢劲依旧杵在房间门口。
因为方才事,白芷对谢劲还是有些怨气,因此对他也没好脸色,见谢劲想上前同自己搭话,更是目不斜视越过他走入内室。
瞧见内室景象,白芷一怔,谢郎君他……他怎么还没走。
白芷撩开纱帐,暗香瞧见她回来,悄悄松了一口气,和这位谢郎君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在是件令人窒息的事。
暗香将戚窈扶起,在她腰后垫了枕头,让她靠坐着舒服些,白芷吹了吹药汤,用汤匙舀起,送到她嘴边。
朱唇紧抿,果然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她白皙素净的下颌滑下,滴在锁骨上,暗香忙拿了帕子擦,有些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不肯喝药,这病如何能好?”
白芷睨了她一眼,暗香忙噤声。
只听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谢淮殷忽然道,“去取些蜜饯来。”
白芷稍顿,正要应,只听门外欢快嗓音响起:
“好嘞~将军!”
是谢劲。
暗香白芷对视一眼,暗香口型道:狗腿子。
白芷抿了抿唇角,才没能笑出来。
谢劲脚程比她们快很多,很快便将一盏蜜饯送到谢淮殷手中。
谢淮殷走到床榻旁,暗香白芷不敢多言,忙给他挪地方。
他终于得以宁静片刻端详故人。
床榻之上的女郎,云鬓散乱,面色潮红,几年未见,她双颊褪去少女稚气,更多了些成年女郎的神采风韵,有如出水菡萏,纤尘不染。
谢淮殷敛眸,将蜜饯捻出一颗,放到戚窈鼻尖下,但见戚窈鼻尖动了动,果然张口要去咬。
谢淮殷长指灵活一勾,将蜜饯收回,换做药匙送了进去。
“唔……”
舌尖尝到苦味,被骗的女郎脸颊皱起来,张口要吐,谢淮殷眼疾手快,捏住她的下颌制止,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暗香白芷一愣又一愣。
还得是谢郎君有招儿啊。
这口药终于被吞下去,谢淮殷又将药匙送到她唇畔,但见戚窈无意识撇过脸,“我不要……”
这嗓音又低又柔,小猫儿似的。
听得暗香白芷一阵心软。
谢淮殷铁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