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
他唤完她的名字,在戚窈目瞪口呆之下,很快又昏死过去。
醒得及时,昏得及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戚窈眨了眨眼,即便没往他那处看,戚窈也能感知到谢淮殷停在自己面前。
他的影子完完全全将自己笼罩;
悬而未决的那柄剑,此时此刻终于落下。
随着距离被拉进,那股无形的威压越发浓重,戚窈忍不住想,谢淮殷当年多随和呀,逃走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长成如今的阴沉模样。
衣料窸窣摩擦,层层堆叠,谢淮殷在戚窈面前缓缓蹲下。
戚窈脊背发颤,下意识想逃离,可只要一动,脚踝上便传来钻心刺痛提醒她要面对。
周遭静默无声,落针可闻,空气如同被无形的膜布覆盖,无限挤压张拉,令她无法呼吸。
戚窈心一横,终于抬眼,重新迎上谢淮殷的目光。
谢淮殷眸中光影明灭,情绪无从分辨。
戚窈忽然想起,即便自己从前犯错,他也只是无奈纵容,见她自责不开心,还会反过来哄她。
戚窈没由来鼻子一酸。
她见惯谢淮殷对自己的笑脸,这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
即便看仇家的眼神,也不过如此罢,戚窈想。
谢淮殷盯着戚窈脸上的血迹,缓缓抬手,戚窈顺着他的视线去望。
只见他自怀中拿出了一方素色帕子。
戚窈下意识想躲,可颈后却被谢淮殷用另一只手扣住,两人本就力量悬殊,在他的有心掌控下,戚窈更是退无可退。
只能任由他一点点擦净自己脸上血污泪痕。
戚窈垂下眼,不知谢淮殷葫芦里卖得究竟什么药。
但见这帕子眼熟极了,市面上也少见这样素的帕子,多半会在其上绣一些花鸟鱼虫来点缀。
似乎为了回应戚窈心中疑惑,谢淮殷手腕翻转,这方帕子被鲜血染红,戚窈终于清晰瞧见其上歪歪扭扭绣着的几个字:我要嫁给谢淮殷。
那时她不善绣工,京中却突然时兴给心上人送亲手绣的帕子,她闺中玩得好的几位女郎都开始绣,看得她心痒,那日谢淮殷来找她,她忐忑又期待地将帕子拿给他,甚至还大张旗鼓选了漂亮提盒来装。
谢淮殷打开提盒,拿出这方帕子,瞧见她歪扭拙略的绣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实在太伤戚窈自尊,她气鼓鼓让他哄上三日才好。
谢淮殷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他一定将这帕子视若珍宝,到哪里都带着。
后来,后来……
他果真一直带着。
戚窈眨了眨眼,她终于知晓,谢淮殷并非想真心实意帮她擦净脸,只是想让她看看这帕子。
让她看看,昔日新仇旧怨,他没忘。
她也不能忘。
-
禁庭宫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戚窈和暗香白芷安然无恙,但也没能逃出皇宫,她被谢淮殷的人又送回暖阁之中。
伤重的章序及那几个护卫没能和她们一起,不知被押去了哪里。
暖阁外层层重兵把守,这一夜,戚窈睡得并不安稳,时而梦到当初旧事,时而梦到谢淮殷浑身是血唤她的名字,她想奔向他,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她转过头,却见夫君在身后牢牢拉住她的手……
翌日醒来,白芷照常去服侍戚窈起床。
“姑娘,该醒了。”
这一夜担惊受怕,白芷其实没怎么睡好,强打起精神,她隔着床幔唤了戚窈几声,都不见有人应,心中一慌,忙掀开床幔,见姑娘好好躺在床上,这才稍稍松口气。
她在床前半蹲下,伸手去摇戚窈手臂,“姑娘,您该醒了。”
戚窈素日爱赖床,成婚后,章府没那么多规矩,不必早起请安,因章序带新丧,她又和章序分房而居,也不必服侍夫君早起,因此戚窈更乐得清闲,早上能睡就多睡会儿。
白芷又唤戚窈两声,素日戚窈睡得没这样沉,白芷这样唤她早就醒了,可今日不知怎的,戚窈竟连眼皮也没动,白芷心中奇怪,终于察觉姑娘面颊上有些潮红,她暗道坏了,探出手去摸戚窈额头,果真烫得厉害。
昨日接连惊惶,又受了寒,实在大意了。
白芷忙去打冷水来,给戚窈擦擦手心和额头,也不知姑娘睡梦中在想什么,依旧眉头紧锁。
白芷出去,正逢着暗香,暗香问,“姑娘可醒了?”
“姑娘病了,身上烫得厉害,怎么也叫不醒,你快随我一同去找医官来给姑娘瞧瞧。”
暗香一听也有些着急,但两人还没出门便被拦下。
刀锋铮铮,泛着寒光,即便再着急也只能被迫停住步子。
白芷好言好语道:“您通融通融,我们姑娘真的病了,身上烫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守门将军是个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名谢劲,身圆脸圆,乍一看是憨厚的长相,只是他跟着谢淮殷冲锋陷阵杀敌许久,倒也真练出几分“不怒自威”的神态来。
此时此刻瞪圆了眼,更像“守门神”,他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