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一旁册子翻得震天响。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问她:“你前天晚上可在府里?怎么萍儿说她的丫头看见你了,我们府里是有规矩的,过了夜一律不许不去,你知道不知道。”
说罢,目光锐利了起来。整个屋子气氛都有些凝滞。梁鸢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硬着头皮道:“那天晚上我回竹荫馆,很早便睡了。然后第二天有些咳嗽,怕让您也跟着一道受病,便让又兰过来向您告假。便没来请安。”
“你说得不对,你分明是当天晚上没回来!"宋玉萍很肯定,竞然亲自走到那管事跟前,自己来翻。好半晌之后果然发现了痕迹。走到周老太太面前给她看:“您看,前天晚上内西门开过,还有垂花门,一路连通着出府的角门,这不是真真的吗!”
管事依然满头大汗,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门外打帘子的声音。“老太太,是二爷下值过来了。"丫头进来禀告。梁鸢听后耳朵动了动,忍不住回头看去,才见一人不急不徐地走了过来。那人身量很高,穿着修直合身的常服,一身的风雪凛然之气,走路也是不紧不慢的。
悬着的心忽然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便骤然安心下来,起身行了一礼:“二爷。”
房里众人也都跟着一道行礼。
周老太太看见他今天过来,说是喜极也不为过:“我三番四次命人去请你,说承望今日回来,你也不让人给我回个消息……还以为你不给我这个面子呢。我就知道你还是疼他的……”
男人坐了下来。余光处那个小姑娘看见他猛地低下了头,手指也交缠了起来,快要把手里的帕子拧出朵花儿来。也不知他是不是青面獠牙,除了昨晚过来找他这次,其他时候无不是紧张得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他笑了笑,面上却像是在听老太太说话,随口道:“过来看看而已。”老太太笑意更深,想当然地认为他是来看长孙的。招手让人上了差来。“我听说您在查前天夜禁的事,忘了说了,那天夜里,府门各处都是我让高尘开的。“就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再解释旁的,抬手啜了口茶。老太太这才恍然大悟,一拍桌子,转头看向宋玉萍:“我就说是你看错了罢!她一个小姑娘家家,哪有那么大本事,没人给她开门,还能是自己飞出去的不成?″
“你的丫头也是看迷了眼睛,没个准的事情拿出来乱说,我看你该好好管管了!”
“姑祖母!我,“宋玉萍一跺脚,急得忍不住也怀疑起自己来。内门若是二爷开的,梁鸢总不能是他带出去的吧!这别说是老太太,就连她也不信啊!那笨丫头遇上叔父,说不定吓都吓死了,天上地下两个人,打死也不可能有交集。一时不免心虚了起来:“说不定,说不定是我看错了。“低着头,心里那把看瘸了眼的丫头骂了个半死!
“好了,既然都弄清楚了,你们都回去。"老太太指了指底下候着的管事,一一遣散了,这才看向梁鸢:“好孩子,果真是错怪你了,没影子的事儿,晚上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梁鸢惊讶地看向老太太,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一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看来果真是无人会觉得二爷跟她有牵扯!一丝一毫怀疑的都没有!她低着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位置……要是留在他身边,估计就只能做妾了吧。那可是下下策!
心里想着下下策的梁鸢没有看见上首落在她身上的眼光,满心满眼想着自己该怎么办,直到等到晚间摆饭落座的时候,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坐到了那位爷对面的位置。
“快去门房处看看,大少爷究竟到哪儿了,回来尽快让人回禀我!"老太太激动得茶也不喝了,高高兴兴地张罗着桌上的席面:“快,快,把那道酱鸭腌萝卜摆到承望那边去,他最爱吃这个,还有五香蒸鸡,黄豆猪蹄,都是他爱吃的。一桌子的菜,可见是宠爱这个孙子了!
梁鸢却透过烟火气,看到那位爷俊雅清和的面容……也就这么一眼,却好像轻易被捕获到了一般。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杯子,微微笑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梁鸢差点吓死……
高朋满座,四周都是丫鬟婆子,还有宋玉萍跟老太太在……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心虚地握了握手,手心都酥酥麻麻的。这天晚上周老太太等了许久,却是只等来底下传来的一句话。只说是路上风雪太大,一时耽搁,今天回不来了。席面早早散去,周老太太也没了兴致,草草吃了些就回去歇下。
荣禧堂外,众人散得很快,夹道上都是撑伞的身影。梁鸢看见了又兰花,爱'了一声,高兴地招手让她过来:“我在这儿…“声音难免拉高了些。跟着又兰的伞匆匆便走了。“姑娘,您见着二爷了么…“又兰打着伞带她走过夹道,高兴地问道。“见到了!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么一句。又兰却道:“新年岁礼,回事处做了好些斗篷,全都是最好的!凡是府里的姑娘少爷都有,您也得了,定是二爷要送给您……“又兰高兴坏了,他们有新的斗篷可以穿了!
梁鸢正惊讶地回头,却是转头便在昏暗的巷道里撞见了什么。“阿……”
额头正要磕上,却是让一只手轻轻护了一下。那人戏谑地笑了笑:“走路也不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