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但城防的脆弱是致命的。箭矢早已告罄,擂木滚石需要拆毁城内房舍现造,守城越来越依赖肉搏血拼。
短短数日,八千守军已伤亡逾三千,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战力的急剧流失和士气的持续滑落。随着幸存者越来越疲惫,这种消耗也会越来越加剧。
常遇春在心中飞速盘算,若每日皆似今日这般惨烈的攻势,或许————最多三日,城墙某一段就可能彻底崩溃。
但这种话,他绝不能说出口,以免打击军心士气。
其人面色不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显得颇为笃定:“守个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要是宋军自己先扛不住死伤,不敢再持续如此猛烈的攻势,咱们守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看他史普清能奈我何?”
常遇春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形势,不如说是鼓舞士气的口号,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担心邹用中不懂自己的苦心,动摇本就勉强的决心,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说完,常遇春特意深深看了邹用中一眼,眼神里带着告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补充道:“你且放宽心!王上对江西行省的谋划,非止一日。自俺率军攻入池州府后,王上便已开始调整各条战线,以全力保障西线攻势!江宁城中,精兵强将随时可动!
俺拿下江州时,便已急报王上,预警宋军极大可能会东进。
瑞昌被围后,更是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王上神机妙算,用兵如神,岂会坐视宋军的小动作不理?援军,必定已在路上!俺预料,短则三五日,长不过一旬,定能兵临城下!”
这番话,常遇春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不是在推测,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他这种信念并非凭空而来,其人是汉王石山手中最锋利的战刀,也是受到汉王亲自率军支持最多的战将。
两年前庐州路之战,常遇春作为先锋,也是连日阴雨,久攻庐江县不克,是汉王亲率主力赶到,调整方略后,才一举破城。
此后三打六安,他轻敌被朱亮祖所伤,又是汉王大军兵临城下,摄服守军。
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绝处逢生,早已在常遇春心中铸就了近乎盲目的信任一汉王绝不会抛弃他,绝不会放弃江州!
唯一的变量,只是时间。
江州、江宁两地远隔千里,大军调动,粮草筹备,舟船集结————哪一项不需要时间?
偏偏那史普清用兵狠辣老练,一眼就看穿了汉军的命门,如此不顾伤亡地抢时间,就是要在汉国援军赶到之前,把江州吞下去!
邹用中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常遇春这番话里,那七八分是信念,两三分是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期盼?
他本意是想探讨,在援军可能不及赶到的最坏情况下,是否应考虑集中精锐,趁夜突围,以求保存部分骨干,以免全军复没。
邹用中出身豪强武装,遇到必败之战就想突围保存部分嫡系,常遇春其实也想过突围,但宋军数万大军将江州围得严严实实,若想成功突围,必然要抛弃绝大部分将士。
擎日左卫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局面,此前出兵攻打江州,抽调的都是各镇精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突围。
为堵住邹用中的嘴,他只能搬出“汉王必救”这面大旗。
邹用中身为降将,身份敏感,此刻若再提“突围”二字,不仅有动摇军心之嫌,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怯战或别有用心,话到嘴边,他只能强行咽下,转而附和道:“左丞所言极是!宋军如此不计代价猛攻江州,足见此处关乎其在江西的全局成败。左丞先夺江西锁钥,未雨绸缪,已占先机。我等只需上下一心,固守待援,必能克竟全功!”
说话间,二人已至行辕门口。
邹用中知趣告退,常遇春一进内室,立刻挥退亲兵,紧闭房门。他跟跄两步,扶住案几,方才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下去。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亲兵队长早已备好热水、伤药和干净布条,无声地进来协助。褪下血迹斑斑的铠甲和里衣,肋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仍在渗血,周围大片青紫肿胀,看着骇人。
草草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常遇春一声不吭,只偶尔从牙缝里吸一口冷气。
处理完毕,他拒绝了亲兵让他休息片刻的恳求,重新穿上染血的战袍(干净的已不够换洗),束紧甲绦,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的江西行省左丞和擎日左卫都指挥使。
此刻,军中士气低迷,他必须坚持巡营。
从东城到西城,从伤兵聚集处到伙房灶台边,常遇春必须让每一个还能睁开眼睛的士卒看到,他们的主将依然昂首挺胸,依然信心百倍。
希望,有时候比粮食和刀箭更重要。
邹用中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