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庄周梦蝶
第40章庄周梦蝶
她需要速战速决,从董卓车队的人马判断，主力确实不在此处。也就是说，另一路的孙氏父子面临更大的压力,他们拖不了太久。刘晞屏息，指尖松开。
“崩一一”
弓弦懵响,带着几分快意。
董卓毕竞曾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几乎是本能地回护，可还是晚了一步，羽箭噗嗤一声，扎穿了他的左眼眶。
“阿一一！！”
董卓庞大的身躯撞得车厢剧烈摇晃，血液顺着指缝涌出。一击未中，刘晞扔掉长弓，反手拔出长剑。“明光军，随我冲锋！”
战马长嘶，一马当先。
“杀！”
伍仁来不及看挂在树上的那具尸身，驾马奔袭，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甚至不等马匹停稳，直接从马背上飞扑而出。两名西凉亲卫的长矛扎穿了他的左肩和侧腹，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带着两截断矛砍翻敌人。
伍仁浑身浴血撞上车辕，生生在铁桶般的卫队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身后五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这道口子撞入敌阵。缺少主将的指挥，剩下的军队不过一盘散沙。刘晞踩着马澄站起，借着冲势飞身扑上车辕,手中长剑携着风声，当头劈下。“杂碎！”
董卓独眼赤红,他一把扯过身边的副官挡在身前，同时拔出腰间佩刀，不退反进。
“噗！”
副官被拦腰斩杀，温热的脏器泼了董卓一身。借着血雾掩护，董卓那口厚背大刀翻转，直奔刘晞小腹。
刘晞手腕翻转，剑锋硬撼。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刘晞的剑柄滑落。她咬牙不退，借着兵器碰撞的反震力侧身，左手袖中短匕滑出，狠狠扎进董卓的肩膀，直没至柄。董卓生疼，一脚瑞向刘晞胸口。刘晞被这股巨力瑞得倒滑出去。“你，你是一-"董卓捂着左眼，他看不清刘晞的脸，却在电光火石间，猛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刺客。
他们的身形很像，攻击路数也很相似，他如鬼魅般出现，又如鬼魅般消失。当初他就打不过，如今更是，奉先被他先行遣往长安，不在身边。不过……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他的大军，可马上就要来了。“老贼受死！”
刘晞爬起，咬牙咽下喉头腥甜，正欲再攻。大地开始颤抖。
“主公，不可恋战！”
荀或策马躲开两个挥刀的西凉士兵，原本梳得端正的发丝散乱在面侧，面色焦急：“李郭大军将至，再不走就是死局！”刘晞脚下踉跄，满是血污的手指磕在地上，目光却死死钉在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身影上。
若现在走了，那母后和兄长的死算什么？伍琼悬在树上的尸骨算什么？这几个月在刀尖上舔血、日夜不寐的算计又算什么？不能退。
就在这时，就在这时，一道血人般的影子从侧旁扑出，牢牢抱住董卓的腿将他定在原地。
“主公！”
伍仁嘴里涌着血沫，面目狰狞。
“找死！"董卓惊恐地咆哮，举刀就要剁下伍仁的头颅。就是现在。
“把命留下！！”
刘晞挣脱亲卫的搀扶，再次暴起。
她从袖中滑出最后那柄贴身的短匕，不顾身后逼近的马蹄声，合身扑上，借着冲势，将匕首狠狠送进了董卓的脖颈！“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滚烫的腥燥瞬间喷了她满脸。成了。
董卓捂着喷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真的栽在这里。
兄长，母后，伍校尉……我替你们报仇了……就在刘晞心神微松，准备去拉起伍仁的刹那一一“！！”
董卓手掌抡起大刀，狠狠砸在了刘晞的天灵盖上。“砰！”
世界安静了。
刘晞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爆响，眼前炸开大片金星，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而下，瞬间糊住了视线。
天旋地转。
她在昏暗中看到那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她成功了吗？
“带主公走！快！！”
意识即将坠入深渊之际，一双清瘦却有力的臂膀死死拽住了她的护肩。荀或弃了缰绳，几乎是从马背上扑下来，一把捞起倒下的刘晞，将其横贯在自己的战马上。
“三至七伍断后！其余人随我冲！！”
雾气弥漫。
“阿晞。”
清冷如高山碎雪般的声音穿透雾气而来。
刘晞眉心微蹙，拼命想要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仿佛被梦魇死死压住。来人轻叹，抬手拂过刘晞的额头。
手极冰，一触即离，还没收回去，就被刘晞抓住。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终于亮起，紧紧盯着来人，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师父。"刘晞的声音很低。
“嗯。“史子眇任刘晞扯住，露出笑容，白衣胜雪，衣带飘飘，一如往昔。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总是含笑的眼眸如今却被一条白色的丝带覆住，隔着丝带，再也看不出他真实的神色。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愈发浓重，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升天外，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