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坡路埋头冲去,沉甸甸的邮差包向下坠着,偶尔会令人喘不上气来,不过当一份一份信件送出以后,就好像心中沉重的情感随着邮差包一同变得空荡而轻盈起来,气球般飘向遥远高阔的天空。
再见,黑田武。
我在心中默念着,曾经莽撞给出的真心在经历一整个冬天的漫长告别后,才终于拼拼凑凑回到自己的身边。
就这样,我度过了这个艰难的冬天。
在四月份的暖春,坐上了前往三重县城的列车。一一《孤野町连环谋杀案》其八」
侦探社之中的气氛很紧绷。
江户川乱步却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的一切事物了,他心脏痉挛着,血液在身体里兴奋地涌动。
说出来道歉的话语也只让人感到轻飘飘的敷衍。“对不起,安室,好像又要让你生气了。”江户川乱步走近他,抽出他手中紧攥着的纸张,将那厚厚一沓白纸样的杀人预告塞进文件袋之中封装起来,平日里总是上扬着的活泼语调沉下来时,让人骤然感觉他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般,专注平静的侧颜透出绝不容忽视的认真……和杀意。
竟然能从那双玻璃糖般、总是泛着活泼笑意的翠色眼眸之中,看见与他气质全然相悖的阴暗面,安室透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让人不安的违和感。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一那种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江户川乱步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如此直白、坦率、不加掩饰,内心深处却好像火山般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愤怒和幽暗的情感。
“十二岁那年,我的父母死了。”
江户川乱步伫立在窗前,背光的面孔分不清神色,只能听见他平静说道,“死于早有预谋的谋杀。然而父亲的死亡以追捕犯人时遭受暴力抗捕结案,母亲的死亡以自杀结案。我调查真凶很多年,这或许是最后一个了……就连《疯野町连环谋杀案》也是专门为犯人写下的,我在里面藏进了只有我和真凶才能解读的暗语,为的就是告诉它。”
他回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瞳野兽般亮的惊人,里面没有一丝悲伤,只有狩猎前夜纯粹的专注,“别以为出卖同伴就能结束这一切,我会永不休止地追捕它,直到生命终结。”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重逢,不论如何,我都要去见一见它。”安室透的心弦一颤,《孤野町》中的情节几乎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卧底搜查官的记忆力很好。
那本小说之中将一切都讲述得太过详细和真实,并且跟他从诸伏景光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严丝合缝地吻合,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般呈现在读者眼前,因他曾经也有猜测过这就是江户川乱步的自白书,是他前半生的传记。然而在阅读到后半部分时,这个猜想就被彻头彻尾地推翻了。因为那简直是一本杀人者手记,将一系列犯罪手法原模原样地记载了下来,每一起案件都发生在孤野町,且手法无比诡异,如果不是在小说之中进行了揭秘,以当时的技术手段,极有可能就成为悬案了。如果他真的连续在同个地区犯下这么多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谋杀案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种新闻。
那只可能是小说虚构的情节而已,即便如此都已经引发了一起模仿犯罪,让人忍不住猜想,如果江户川乱步没能成为贝克街的“福尔摩斯"的话,他或许就会成为伦敦搅风弄雨的“莫里亚蒂"了。
他也因此没能将小说中的剧情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或许江户川川乱步的确将自己的真实经历融入到小说的一部分中去了,起码是有关父母双亡的这部分。1
“你应该冷静一点,乱步。"安室透的语气和缓下来,冷静劝说道,“拿到了侦探社的传真机号码,又提早发出杀人预告,就说明这个人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你的信息,并且性格极为自信强势,你独自面对太危险了。我们现在应该要做的是先报警,让警察来保护你。”
江户川乱步深深注视他,眼眸中复杂难言的情绪几乎编织成一张蛛网,要将他的心蒙昧其中,叫人只感到一阵混乱不明的焦躁。但他最终只简单说道,“我和它们的拼杀,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不要白费功夫,安室。”
比起劝告,这更像是一个警告,叫他不要听、不要理、不要插手。让人感受到一阵窝火般不清不白的困惑。
安室透最终和江户川乱步不欢而散。
安室透阻止不了他,也无法逼迫他说出有关于发来传真的人的任何信息,就好像他总会败倒在江户川乱步的毅力之下,满足他所提出来各种各样任性的要求一样。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里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江户川乱步这家伙,只是在他想做的时候才会听从他的意见,不想做的时候就无视。安室透从来没能改变过他什么。
然而,短暂的怒火过去以后,身为卧底搜查官的冷静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安室透决定,既然江户川乱步要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行动,那么他自然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动。
他会保护江户川乱步,跟他本人无关。
安室透推门出去,才看见门口的三个小学生竞然还没有回家,正背着书包,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毛利兰的担忧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