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苏晚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阳光最后的余晖收尽,花园里路灯尚未亮起,一片昏暗,只有他轮椅旁感应亮起的地灯,勾勒出他晦暗不明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的、从未认识过的怪物。刚才那滔天的怒火奇异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苏晚抬起头,脖颈上清晰的指痕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她还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和笑容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听不懂吗?林先生,或者说……我的‘丈夫’?”她的声音因脖颈的疼痛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痛快,“我嫁给你,不是为了当你的金丝雀,是为了让你……血债血偿。”
她看着他脸上那罕见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伪装了这么久,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撕开了这层虚伪的皮囊。哪怕下一刻就会被他弄死,她也觉得值了。
林未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里面那个完全陌生的灵魂。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原来,那些温顺,那些依赖,那些夜夜在他怀中看似安睡的时光,全都是假的。
原来,她每一次的微笑,每一次的顺从,都淬着剧毒的恨意。
原来,他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不是一只无害的雀鸟,而是一条时刻准备着反噬的毒蛇。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他竟然……沉溺其中。
“呵……”一声低哑的、意义不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这反应出乎苏晚的意料。她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临,他既没有立刻掐死她,也没有暴怒地摧毁周围的一切。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垮了。
但这诡异的平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林未再次放下手时,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死寂。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胆寒。
他操控轮椅,向前一步,停在跌坐在地的苏晚面前。
他俯身,伸出手。
苏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又要动手。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只是落在了她的头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
“血债……血偿?”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斤重量,砸在苏晚的心上,“很好。”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掠过她红肿的脖颈,激起她一阵战栗。
“苏晚,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与他对视。
“既然游戏开始了,”他勾起唇角,那笑容却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就别想轻易结束。”
“你不是没想过要逃吗?”他的声音低沉而缓,如同恶魔的低吟,“那就留下,留在我身边,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好好看着……”
“看你究竟,能不能让我‘血债血偿’。”
说完,他收回手,不再看她一眼,操控轮椅,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缓缓离去。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异常孤绝,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固执。
苏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浑身脱力。脖颈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有一股更深的、更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撕开了伪装,也撕碎了过去三个月虚假的平静。
往后的日子,将是真正的炼狱。
而她,再无退路。
林未的背影彻底融入别墅的阴影,如同被巨兽吞噬。苏晚仍跌坐在小径冰冷的鹅卵石上,晚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吹在她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激起一阵寒颤。
脖颈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方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更提醒着她,从这一刻起,她将面对一个彻底撕去温顺假象、露出獠牙的林未。
她扶着粗糙的墙壁,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回到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宅,每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佣人垂手立在门口,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花园里发生的那场险些致命的冲突。但苏晚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睑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脖颈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