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下……我第一次遇见你……”
歌词简单直白,是典型的校园情歌。林芮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首歌。可是,当副歌部分响起时,一种尖锐的、无法形容的酸楚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共鸣。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泪水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哭。
这太荒谬了!
她猛地关掉音频,一把扯下耳机,像是被烫到一样。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段音频。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进行有效的声纹比对。吉他?沈牧会弹吉他吗?她的档案里没有记录,她自己也毫无印象。
未知号码,来历不明的照片,无法追溯的音频……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将她慢慢拉向一个她早已抛弃的过去。
又过了几天,第二条短信来了。这次是一个地址,位于城市老城区的一条她从未去过的街道。
去,还是不去?
理智疯狂地拉响警报,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充满未知的危险。但心底那个空洞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心,混合着对那陌生“记忆”的恐惧与一丝隐秘的渴望,驱使着她。
最终,职业性的探究欲——或者说,是内心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占了上风。她要去。她要知道,这到底是谁在搞鬼,目的何在。
出发前,她做了充分的准备。防身喷雾,实时位置共享给信得过的同事,设置了定时发送的报警短信。她选择了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前往,仿佛明亮的光线能驱散一些潜在的阴霾。
地址指向一条狭窄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沿街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杂货铺、小吃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旧物的混合气味。按照短信指示,她停在了一个绿色的旧信箱前。信箱挂在斑驳的墙壁上,挂锁已经锈迹斑斑。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附近老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没有人注意她。
她深吸一口气,用带来的工具小心地撬开了那把锈锁。信箱里没有信,只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星空的笔记本。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的字迹:
“给芮芮的恋爱笔记。by 沈牧。”
日期,是十年前。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也顾不上尘土弄脏了昂贵的职业套装。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和笔记本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里面记录着点点滴滴。他们第一次尴尬的牵手,在电影院黑暗里,他的掌心全是汗;她生气时抿起的嘴角,像一只倔强的小猫;她最爱喝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的三分糖珍珠奶茶;她说过想去冰岛看极光;她在他生病时,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糊掉的粥;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占座,他看他的物理书,她画她的设计图,互不打扰,却觉得时光静好……
字里行间,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自己,也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沈牧。那个沉默寡言、只在档案里留下一个名字标签的“已删除对象”,在这本笔记里,鲜活、生动、有着笨拙的温柔和炽热的爱意。
“……今天芮芮说,以后想开一家能帮人忘记烦恼的小店。我说那我要当第一个顾客,把惹她生气的记忆都删掉。她笑了,说不行,酸甜苦辣都是在一起的证明,不能删。我说好,那就不删,我都留着。其实我想说,关于她的一切,我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忘。”
林芮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心口那个黑洞,此刻不再是空荡的呜咽,而是被一种汹涌的、迟来了七年的巨大悲伤和尖锐的疼痛填满、撕裂。她删除的,不仅仅是痛苦和背叛,还有这些……这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闪闪发光的温暖。
她以为自己删除的是一段失败的感情,一个不值得的人。可现在她发现,她删除的是她自己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林芮,所走过的来路。
那个陌生的、年轻的、充满爱意的自己,和现在这个穿着昂贵套装、熟练地删除他人记忆、内心一片荒芜的自己,隔着七年的时光,在这本破旧的笔记前,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她抱着笔记本,在寂静无人的老街墙角,哭得不能自已。为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林芮”,也为那个在笔记里鲜活地爱着她的“沈牧”。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却又无比沉重的宝贝。
回到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