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某种奇异磁性的男声传了过来,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平静。
“你好,”那个声音说,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尘封七年的心锁,“我是你删掉的记忆。”
“……”
林芮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服务器的运行声瞬间被拉远,变得模糊不清。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击着肋骨,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恶作剧?她第一时间想到。同行竞争?或者……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职业角度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所有的逻辑链条都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崩断了。一股没由来的、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手脚发凉。
她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林芮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缩略图,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挣扎着。最终,她还是点开了。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高,边缘微微泛黄。照片上,是年轻了许多的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一种她早已陌生的、纯粹的光彩。她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那个男生只露出了小半边侧脸和肩膀,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轮廓清晰,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
背景,是她记忆里完全不存在的地方——一片波光粼粼的湖边,远处有模糊的摩天轮轮廓。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完全不认识。
可照片上那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女孩,确确实实是她自己。那种笑容,那种毫无阴霾的快乐,对她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黑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发出了轰鸣声,带着呼啸的风,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是沈牧?他回来了?他想干什么?报复?还是……?
不,不可能。她使用的是最高权限的删除协议,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记忆碎片残留,更不可能被“恢复”。这违背了所有的技术准则。
她强迫自己坐下来,打开办公桌最底下的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文件夹。这是她的“禁忌档案”,记录着她执业以来接触过的、最极端、最复杂的记忆删除案例,包括她自己的。
她翻到属于她自己那寥寥几页的记录。冷冰冰的文字:
执行人:林芮(自主操作,导师监督)
备注:对象关联情感峰值超出阈值,建议永久封存相关物理载体。已执行。毁记录:无实物留存)
物理载体……她记得,当时她销毁了所有能找到的合影、信件、甚至他送的小礼物。她确认过,没有遗漏。那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芮一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那个号码没有再打来,也没有新的信息。她试图回拨过,提示是空号。她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去查这个号码的归属,结果是无记名卡,无法定位。
它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汁,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把整片海水都染上了不安的颜色。
她开始失眠,即使强迫自己入睡,也会陷入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那种感觉——温暖的掌心,拂过发梢的微风,阳光下青草的气息,还有那种让她想要落泪的、全然的安心感。每次醒来,枕边都是一片冰凉的湿意,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周后的深夜,林芮还在诊所的档案室里,借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翻阅着那些厚重的、落满灰尘的早期技术手册。她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关于记忆是否可能以某种未知的形式“备份”或“逃逸”。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一段音频文件。
她的心跳再次失控。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戴上专业级的降噪耳机,点开了播放。
没有预想中的说话声。起初是一片寂静,然后,一阵轻柔的、略带杂音的吉他前奏响了起来。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却莫名动人。接着,一个年轻的男声开始低声吟唱,嗓音干净,带着一点点未经雕琢的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