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证物箱上。不大,棕色的纸壳,封口贴着封条。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脊背。
李警官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箱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变了。之前的审视和探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东西,像手术刀一样,准备层层剖开什么。
“周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几分,“你之前陈述说,今天上午,也就是你妻子下葬的时间,你没有去过墓园,对吗?”
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来了。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当然没有。小薇今天一早出殡,是我看着灵车走的。但我本人……按照她老家的习俗,丈夫不能去墓地送葬,不吉利。我一直在家待着,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接待来慰问的亲戚。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我说的清晰而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情绪。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完美的、合乎情理的不在场证明。
李警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不再看我,而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撕开了证物箱上的封条。
胶带分离的声音,刺耳地划过空气。
他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双用证物袋装着的男式皮鞋。是我常穿的那双软底牛皮鞋,鞋面上还沾着一点那天匆忙间蹭上的灰尘。
我的呼吸骤然屏住。
只见李警官又从中取出了另一份报告。他翻开,目光快速扫过,然后,将那份报告转向我,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彩色打印的图片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最上方,是一张显微照片,清晰地显示着从我鞋底缝隙中提取出的土壤样本。
旁边,是另一张照片,拍摄于墓地——小薇的墓地旁,那片新翻的、湿润的泥土。
两份土壤样本的显微镜下结构并排列印,红圈标注出几个关键点。
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报告最下方的那行加粗的结论性文字上:
【送检样本(源自嫌疑人周xx鞋底)与对照样本(案发墓地旁土壤)成分结构高度一致,包含特定比例的硅酸盐颗粒、腐殖质及特定蕨类植物孢子,具有同一性认定条件。
冰冷的专业术语,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的心脏。
房间里死寂一片。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咚!咚!咚!
李警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看透了不知多少谎言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把我死死钉在座位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我的耳膜上:
“周先生,”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鞋底会有她墓地旁,今天上午新翻的土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灯光惨白,照得我无所遁形。
嗡鸣声席卷了我的大脑,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我能感觉到血液瞬间从脸上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我猛地将它们攥成拳,塞进大腿底下,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我勉强维持住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鞋底……土壤?墓地?
怎么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处理过了!从墓地回来,我甚至没敢把这双鞋直接放进鞋柜,而是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塞在阳台杂物的最深处,打算过几天就找机会扔掉。他们是什么时候……
冷汗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对面的两道目光像探照灯,聚焦在我脸上,灼烧着我的慌乱。我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解释!
“我……我不知道……”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双鞋……我很久没穿了。可能……可能是之前……”之前什么?之前什么时候去过?小薇的墓是新的,今天刚下葬!那片土,只能是今天的!
思路完全混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我卡壳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显微镜下的土壤对比图在疯狂旋转。
李警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具压迫感。他在等我编织谎言,等我漏洞百出。
旁边的年轻警官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房间里落针可闻。
不行!不能慌!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警官!这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是有人……有人栽赃!对!肯定是!”我的语调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