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看见”了——一粒粒微小却沉重无比的光沙,正从无形的源头落下,坠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我梦中那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巨响。
“这是……什么?”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陆先生的目光落回我额头那仅剩四粒沙的印记上,又缓缓移向灯盏深处那片象征性的虚无。
“它是‘时漏’。而你,”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告命运般的肃穆,“是它的灯芯。”
灯芯?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带来一片刺目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疯狂地涌入意识,却又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和巨大的、被剥离的痛楚。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一个冰冷的硬物上,大概是某个沉重的木架。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
“灯芯?”我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它荒谬得如同天方夜谭,“我?是人?怎么会是……灯芯?”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陆先生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底那抹沉重的悲悯似乎更深了些。“时间并非一条笔直的长河,”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和陈腐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悠远,“它更像……一片布满漩涡、暗流和破碎礁石的无垠之海。这盏‘时漏’,就是航行在这片凶险海域的一叶孤舟。它的灯油,便是被锚定、被‘驯服’的时间之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额头的印记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那正在倒计时的四粒沙。“而你,是它核心的‘灯芯’。你的存在,你的意识,你的……生命,就是点燃这时间之火、驱动这艘孤舟前行的唯一本源。沙尽……”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力,“灯枯,人……亦灭。”
沙尽灯枯,人亦灭。
七个字,冰冷如铁,沉重如山,将我所有的侥幸和挣扎瞬间碾得粉碎。镜子里那四粒光沙,每一次无声的坠落,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终点——永恒的黑暗与沉寂。和那些躺在医院里、额头有着同样印记的陌生人一样,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空壳。
“那些昏迷的人……”我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新闻里那些人!他们额头上……是不是……”
“是。”陆先生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他们也是‘灯芯’的碎片。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在‘时漏’穿越时间乱流的航行中,灯芯并非坚不可摧。剧烈的震荡、强大的时间熵流冲击……会剥离下一些细小的碎片。这些碎片落入现实世界,便附着在某个契合的灵魂之上,成为新的、微弱的‘灯芯’。它们独立存在,却也共享着‘时漏’本体的时间沙漏。当沙粒流尽,碎片熄灭,宿主便陷入永恒的长眠。而每一次碎片的湮灭,对本体灯芯……也就是你,”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我,“都是一次沉重的削弱。”
原来如此!那些昏迷者,那些额头沙漏印记的受害者,并非与我无关的陌生人!他们承受的厄运,竟是因为我!因为“时漏”在时间之海航行时崩落的碎片!一种混合着窒息感、巨大负疚和更深的绝望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他们的长眠,他们的痛苦,源头竟在我身上?我额头的沙粒,不仅是我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更是悬在那些无辜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削弱……”我喃喃重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这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所以……我的沙漏……消失得这么快?”昨天七粒,今天四粒。那种加速流逝的恐怖感,原来不只是错觉。
陆先生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托着那盏沉重古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碎片湮灭,如同船体崩落碎片,会动摇整个‘时漏’的稳定。本体的时间之沙,流逝会加速。你感受到的,是真实的。”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店里那些沉默的古董似乎也化作了冷漠的旁观者,散发着腐朽而阴郁的气息。额头的印记灼热滚烫,那仅存的四粒光沙,像四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我的灵魂。死亡近在咫尺,且因我的“存在”而牵连他人。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彻骨的恐惧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心脏。
“为什么……是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却是在这灭顶的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陆先生的目光垂落,注视着手中那盏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灯。灯盏深处,那片幽暗仿佛连接着无底的深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疲惫与苍凉:“‘灯芯’的选择……是时间本身的选择。你的灵魂波长,恰与‘时漏’残存的灵韵产生了共鸣。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节点,或许是在你诞生的那一刻,或许更早……命运的丝线便已悄然缠绕。”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这并非恩赐,而是……一个古老造物在崩解边缘,本能的求生。”
他抬起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