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斋”古董店的老板。店里总是弥漫着旧书、灰尘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几天前,我曾在一次漫无目的的游荡中走进那里,当时额头的印记似乎刚刚出现不久,还带着一种新生的、令人不安的麻痒感。那个穿着深色棉麻盘扣衫、气质沉静得不像个商人的陆先生,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似乎在我额头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那眼神很奇怪,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了然?
那瞬间的对视,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方向。
梧桐巷离我的公寓不算太远。午后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光斑。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隐传来。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缝隙里积着薄薄的尘土。我走得很快,心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额头的印记在碎发下微微发烫,时刻提醒着那仅剩的四粒沙。
“拾遗斋”的招牌是黑底金漆的,字迹有些斑驳。门是老式的木门,漆色剥落,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店内的沉寂。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果然弥漫着旧纸张、陈年木器和那种特殊檀香的味道,浓得几乎有了重量。目光所及,塞满了各式各样难以归类的旧物:蒙尘的瓷器,色泽暗淡的铜器,泛黄的卷轴,形态奇异的木雕……它们拥挤地占据着每一寸空间,像一群沉默的、被遗忘的幽灵。
柜台后面,陆先生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什么。他听到门响,抬起了头。依旧是那身深色的盘扣棉麻衫,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眼神却像幽深的古井,平静无波。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刷子,面前摊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件青铜器物的残片,锈迹斑驳。
他看到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知我的到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的额头上,那里,沙漏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只有我能清晰感知的微光。
“你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堆满旧物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猛地一跳。“陆先生……我……”喉咙干涩发紧,事先想好的询问话语堵在嘴边,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恐惧、焦灼和那四粒沙带来的巨大压力,让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没有等我磕磕绊绊地说下去,视线在我额头的印记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锐利得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那正在流逝的光沙。随即,他放下了手中的小刷子和那块青铜残片,动作不疾不徐。他转身,走向柜台后面一个靠墙摆放的、极其厚重的老式木柜。
那木柜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一种沉重内敛的质感。陆先生从腰间摸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锁舌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他拉开柜门,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层层隔板或抽屉,而是一个小小的、深邃的空间。
他探手进去,极其小心地捧出了一样东西。
当那物件完全呈现在昏暗的光线下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那是一盏灯。
一盏极其古旧、造型奇异的青铜古灯。
灯的主体是一个微缩的、浑圆饱满的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流畅的云雷纹,古朴而神秘。球体下方是三层逐渐收束的莲瓣底座,莲瓣的线条刚劲有力,边缘带着岁月侵蚀的圆钝。最引人注目的,是从球体上方延伸而出的一根细长的、微微弯曲的灯柱,顶端托着一个同样小巧的、敞口的灯盏。整盏灯不过一掌多高,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斑驳的暗绿色铜锈,只在某些经常被摩挲或锈蚀剥落的地方,透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原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四肢百骸,又在瞬间冻结。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盏灯上,无法移开分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的恐惧和疑问。我认识它!不是认识它的形状,而是……一种烙印在生命最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感觉!那冰冷的青铜,那莲瓣的弧度,那灯柱弯曲的角度……仿佛它们曾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曾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它……它……”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冷麻木,几乎无法抬起指向那盏灯。
陆先生捧着古灯,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在我和古灯之间缓缓移动,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他没有把灯递给我,只是稳稳地托着它,让它完全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你的梦,不是偶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我的神经上,“你看见的黑暗,你听到的沙粒声……都是它。”
我的视线模糊了。那盏灯在我眼中仿佛活了过来。灯柱托举的灯盏里,幽深一片,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