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半夏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平复自己的呼吸,她的身躯有些颤。半响,她偏头看了看李修竹的神色,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就用细微的、害羞的声音道:“去床上。”
李修竹顿了顿,那深邃的眸子撇了一眼她。下一秒,就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大雪纷纷扬扬,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止住。北海的人们早就已经习惯天气的无常,在被窝里闲话家常。有些地方不管天气好与不好是都不会关门的,比如某些以漂亮妖侍闻名的妖馆,比如某些地下赌场,比如某些家族的后门。不过,这些在暗处进行的事情十分隐蔽,很少被不知情的人撞见。
临近裴城的旅馆。
二楼客房,李修竹和宋半夏的房间,冰冷的木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宋半夏洗了两次澡,觉得自己骨头有点酥了,人也有点碎碎的,最后干脆也不叫水了,直接一个清洁咒了事。当然,在她第三次使用清洁咒的时候被李修竹制止了,并且抓紧了她的手不让她再使用清洁咒。“好多汗。"她抱怨道。
李修竹咬牙切齿:“受着。”
“很黏。“她的唇分明都被堵住了,还是要从唇齿里发出意见。但很快她就又无暇发出声音了。
碎雪从廊檐上掉下来的声音密密碎碎,就好像她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等到床幔被重新支起,宋半夏趴在床上,勾勾画画些有关北海的美食。李修竹则去了桌子前写了几封信,然后用灵力送出去。虽说要等闫九溪出关,但他们也不是白等的。
等到事情处理完,床上的宋半夏忽然神秘兮兮地朝着他勾了勾手指。李修竹就跟被勾了魂一样想都没想就朝床边走了过去了,他们虽然已经胡闹了有一阵,但这种事情,食髓知味,总难以戒断的。尤其是当他终于确定她是喜欢他的,并且比他知道的要早许多,李修竹就觉得即便天下还有更多新奇的事情、即便明天整片大陆都被魔气侵扰了、即便他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即便他永这只是一个渡劫,他仍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就这样和她腻在一起,永永远远,绝不分离。
“做什么?”
“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李修竹侧耳听去,外面的叫卖声很大。他沉吟片刻,说:“没啊,有声音吗?”
宋半夏冲他撅撅嘴说:“我要吃栗子糕。”李修竹:“大半夜的,都关门了吧。”
宋半夏一个枕头朝他丢了过去。
李修竹接住那枕头,噗嗤一声笑了。
宋半夏要起床,刚从床上站起来被李修竹揽着腰捞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去?”
宋半夏说:“去买栗子糕!”
“明天再去吧。”
宋半夏急了,气道:“再不去买,人家就要走了!”李修竹拿她没辙,靠着她的肩膀闷闷笑个不停。“李修竹!”
连剑君都不叫了,看来是真恼了。
“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
李修竹将外衣一披,往外走去,给他嘴馋的小妻子去买北海的栗子糕。宋半夏却又一把拽住了他。
李修竹侧眸去看她:“怎么?“他用戏谑的语气道:“再不去,人家就要走了。”
宋半夏冲他翻了个白眼,揪过她的大氅来给他披上,她的大氅是雪白的,红色缎面,穿到他身上更衬的他像神仙一样。她给他系上,说:“行了,去吧。”修士对于天气的感应是没有凡人那么灵敏的,只要体内灵气还在,他们基本不受冷与热的困扰。但这种关切的氛围让李修竹感到心心里发软,滚烫地一直曼延到他的心底。
他出了门,又将门紧紧合上。
外面的街道上燃着零星的灯光,那是店家门前的灵灯,虽说不算太亮,但也足以照亮它们的招牌使客人们能精准地找到他们。有些大半夜不开门的店家,也会点一盏灯,这纯粹就是北海的风俗了,据说是为了给归家的游子们照亮回家的路。你一盏我一盏,整条街也就不再昏暗了。北海的气候差,地虽广,人却不如中州多,自然也不如中州发达。所以修士们或凡人们很喜欢往中州跑。不过,妖族们倒更愿意待在自己家乡,一个是他们更有领地意识和族群意识,一个就是其他地方多多少少还是对妖有些偏见。不过,很难说这种偏见究竞是谁造成的,毕竞十个妖里面八个会做这样的事情,乘下两个恐怕也很难得到人的信任了。
李修竹寻了片刻,终于在一处暗地的小巷子里寻到了买栗子糕的小贩。“客人,要买栗子糕吗?"小贩将头一抬,遮在他耳朵上的帽子就掉了下去,露出一双红彤彤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来,竟是一名妖族。李修竹没在意,问他多少钱,然后低头去自己的钱袋子里拿钱。冷风骤起,一圈符文从李修竹的脚底亮起,转瞬间将他禁锢,他皱了下眉头,抬眸,那狐妖从摊子下面掏出了一把刀出来,紧接着和其余几道虚影一同朝他攻击过来。
雪深的夜里,推着小摊出来卖栗子糕确实是有些奇怪了。李修竹表情宁静。
狐妖等人冷笑道:“受死吧李修竹!”
须臾。
血浸满了白茫茫的雪地。
李修竹踩着一只红狐狸,捡起了地上的一文钱,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外氅,不耐地对脚底的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