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章
时光斗转星移,眨眼间就过去了百年。
窗外落雪纷纷扬扬,屋内明光灼烧着晦涩的情绪。宋半夏被李修竹困在怀抱里,她颤抖着自己的眸子。也?
他为什么要用也?
宋半夏太过紧张,以至于连她那巴掌大的脸也在微微发白。她认真地去辨认李修竹的神色,但她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只能追寻着本能去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看她的神色很认真,那双惯来带着笑的眼尾平直,玩世不恭的模样褪去,他静静等着她的回答像是她的回答比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更重要。宋半夏咬住自己的唇跟他对视着,但她又不敢使劲咬,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用的力气太大,他一定会伸手制止,他的眸子已经告诉她了。于是宋半夏只能颤了颤眸子,任由泪光将她的双眸填满,然后对李修竹点了点头。她是爱他的啊,倘若不爱他,为什么追着他从天南到海北,为什么独对他小心翼翼?
李修竹觉得自己的心一定随着她的心心碎掉了,他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告诉她:“我也很爱你,非常非常爱。”
宋半夏像是傻了一样,神情有些呆滞。
李修竹将他的额头紧贴她的额头之上,圆滚滚的喉结不断滚动着。他们的鼻子碰在一起,他们的呼吸交错着,他们的睫毛一起颤着。宋半夏努力地去呼吸,她的胸腔起伏着,逐渐地变得有些颤抖。外面一片银白,冰凉的雪花不断地下坠再下坠。可他们的呼吸如此滚烫。
宋半夏觉得他一定是在骗她,他有很多理由去骗她。比如太心心软、比如太负责、比如.……她想了很多,可是他的神色实在是太过真挚,使她不由得去相信他。或者说,她想要去相信他。
她松开自己紧攥的手去抓住他的衣服,她像水溜进了他的怀抱。他的怀抱烫热将她包裹,她用力地去抱他,在他耳边鸣咽出声,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发出那种很委屈的声音。她的确委屈极了。她的爱向来有限,即便偶尔给出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收回。就好像对赵琳那样。然而,对于他的爱她已经无法收回了,她诚诚恳恳地爱了他百年。百年,这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了。常言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纵使离开他并不会使她有任何生存上的困境和道德压力,但她的心却一定会空掉一大半。宋半夏常常觉得或许等到某一天醒来,她就自然而然厌倦了他,就像七年之痒的那些夫妻一样,然而这种情况却从未发生过。
李修竹感到自己的耳朵湿漉漉的、热乎乎的,这是她身体里的温度,是她对他爱意的温度,
他的半边身子随着这个热度变得酥麻而烫热。他觉得自己大抵变成了一根飘在水中的木头,而她是上面的水獭,她抱着他浮在水面上,伏首哭泣。而他只好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她伏着,支撑着她,尽量不使自己因为水浪翻落着,怕将她惊吓,以至于使她倏忽又远离了他。他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抱歉。
抱歉在他拿着花灯转身离去时,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失落的伤心。抱歉用情劫丝去混淆她的爱,还自诩情深。李修竹对自己失去的记忆感到了浓浓的不舍,他想,他应当将它们找回来。宋半夏可怜兮兮的哭了一阵,很快那种悲伤和委屈就随着眼泪的流逝而消失了。不过她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因为,当她伸出手去抚摸李修竹的脸时,她摸到了和她一样的湿漉漉的半张脸。
宋半夏感到了些许吃惊和诧异。
她从没见过李修竹哭泣的样子,她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人大概也没两个。
她要侧头去看,被李修竹按着后脑勺死死摁在了他的颈窝里。宋半夏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听见李修竹的哭声,他和她完全不一样,就算是为她而哭也绝不会让她看见一点点。为她而哭,这是个多么让她无法拒绝的词啊。它让她心软,让她扫去一切痛苦和怨憎。那些不够正面的、晦暗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脊背,这是个艰难的动作,他抱她抱的的太紧,而又太过用力。宋半夏平日里觉得李修竹很伟阔,肩宽腿长,他将她揽在怀里时能够帮她挡住大半的风和雨。可是当她伸手抚摸到他的脊背时,她却发现,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坚不可摧,甚至有些羸弱了。羸弱这个词听着跟他绝不搭边。可是宋半夏发誓,此刻,她并没有用自己充满滤镜的眼睛去看他。再没有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她想了想,可能时因为他身上、灵台中那种若隐若现的魔气。那些魔气。
她感到一种紧迫感。
倘若一个修士道心足够坚定,那么即便心中生了一些魔气也终将会消散。但是李修竹灵台上的魔气往往在消逝一点之后又生出来。宋半夏为此忧虑了一阵。
不过此刻显然并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机会。
她待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脑海中忽然闯进一个画面,那是个大雪弥漫的日子,承云宗的山顶的山顶飘着雪花,一个身着薄衫的少年跪在惩戒崖的石壁前一遍又一遍地刻着宗门规矩,忽然,他停止了动作,转头朝她看来,眼神冷冷的带着些许的不耐。
宋半夏一下子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