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章
雅致明亮的房间内,绸缎被面被落下的血泅出一片鲜红颜色。宋半夏大脑空白一片,她的手落下,看他伸手捂住了那血淋淋的洞,看他那只修长的白皙的竹节一样的手染上了粘稠的血。李修竹一时间倒也没有想到她会伤他这样重,毕竞他一直觉得宋半夏因其体质和不爱修炼的原因,空有修为,没什么攻击性。一一修仙界也不乏这种的人。但事实证明,他似乎对她的认知有些偏差。比起胸口前的疼痛,宋半夏那些他所不熟之的方面更令他在乎,就如同她在沈广陵面前所表现出的娇纵和傲气一样令他在乎。李修竹并不喜欢过于娇纵的女子,可若是她,似乎又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她像一朵菡茗花单薄而美丽,就这样长在他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的位置,引诱他朝她走去,引诱他将她折下。
他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来,一双凌厉的眸子在看着她的时候减去了三分攻击性,或者说,他试图隐藏那些攻击性。
“我错了,"李修竹那只干净的手一直握在她的肩膀上,不敢用力,不敢松懈,他怕她跑走就再也寻不到了,“我不该那样想你。半夏,你是我的夫人,不是吗?”
她当然是他的夫人,她本该是他的夫人。宋半夏觉得自己染血的手麻木着,眼眶的泪无知无觉地流着,那却已经并非是因为心里的委屈,而是她伤害他的行为。她咬了下唇,越发觉得自己卑鄙且无耻。她自己心里知道,如果就这样在他身边纠缠下去,她的脾气会更加不稳定。
人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之前的患得患失。沈广陵算什么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是觉得他不够信任她、把她当成了一个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随意的人。
其实他说的话并没有很激烈的语义,她相信他也并非是有心要刺伤她。可宋半夏很介意他对她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小友,这是她没办法去接受的。
她垂下眼睛,默默流泪,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显得她有些可怜。
李修竹素来是个爱东拉西扯的人,世界上还没有他搭不上话的情况。可如今他却有些无措,舌头打结一样,吐不出任何话来。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一一倘若说出的话目的并不纯粹,那岂非有了蒙骗她的嫌疑,他已经蒙骗她太多东西,没脸再骗她什么了。可是李修竹又想同她多亲近亲近,就像饮下一口又一口的鸩酒。于是他想了想说:“承云宗招收弟子很公平,世家大族的儿女招,散修的儿女招,商人的儿女招,街边卖艺的儿女也招。这就导致一开始启蒙的时候,众人的进展参差不齐。”
承云宗和宋家息息相关,更是他的宗门,宋半夏动了动头。李修竹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往后搭,搭到她的肩上,松开手,又撩起另一缕,重复他的动作,直到她梨花带雨的脸露出来。“我是其中表现最好的。剑道、符法道、炼器道、丹医道……每门功课都能拔得头筹。”
宋半夏的泪不自觉的止住了。
“所有人都很羡慕我,宗门师长见我生活太过穷困,甚至专门立了个名头,用来给我发灵石。"李修竹说,“但每到月底,我都是最孤独的那个。”他顿了顿,想从她面上看到一点对自己的关切和怜惜,但她始终低着头、沉默着,于是他不得不自己再讲下去“因为月底,所有弟子们都有三天假期,这三天即便没能筑基的新弟子,也可以下山回自己的家中,跟父母团聚。”“但我没有家,所以那三天,就只能待在宗内自己过。“他顿了顿说,“于是当年下山赚到了第一笔银子,我就在某个小镇上给自己买了座宅子。”说到这里宋半夏已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栋宅子,她抬了抬头,看向他。李修竹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细细的汗、落下的额角发丝,更让他显得脆弱。
宋半夏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好像风一吹,他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失去了最后的温暖。这更使宋半夏心脏绞痛,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起来。她的确在这些年被他惯的过于娇纵了,以至于不自觉的觉得自己理应拥有更多。倘若他不给她那些更多,她就陷入到对他的怨憎之中。
李修竹说“我以为那宅子一直会只有我一个人,可后来来了你,你又带了更多人。所以当我再次见到那个宅子,就有些不敢认了,因为那确实热闹的好像一个家。”
他并未记起那些她与他曾经的过往,可此刻却头一次那么想记起。记起她与他的点点滴滴,尽管那些点点滴滴是他曾经的罪行。他说:“情劫丝的事情,我很抱歉。”
李修竹觉得自己大抵也被情劫丝控制了,以至于说起了言不由衷的谎话:“我是想说,如果你仍喜欢沈广陵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骗人。
只要想到她要离开他,只要想到她同沈广陵言笑晏晏的场景,李修竹就已经恨不得将那沈广陵砍成七段了。可他说的却这样包容,好像他是一个多么善解人的好人。
他目光包容地看着她,胸口的血已经止住,但他仍着手捂着,苍白的面色却使他的唇更鲜红了。
宋半夏说“我说了我不喜欢沈广陵,从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怎样判断她说的是不是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