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阖眸闭关静坐时,是否会想起那千年前教他符篆道法的女子?文渊,你睁开双眼看向自己所绘的仙人飞升图时,望见那墙壁上凡人模样的她,想到的是放弃飞升陨落凡间的仙人,还是仅仅只是那个人呢?郑皎皎迈出大殿,感受到身后那自殿内源源不断流向人间、如有实质的灵气。
她抬起双眸,看向云雾缭绕的秀丽山峰,想到的却是怎么将天石和妖域拿到手。
文渊殿内又恢复寂静。
那盘腿静坐的仙人如一座山石或壁画暗影,他仿佛在那里悟道了千年,也仿佛只是人们一瞬的错觉。
弟子看向自己的师尊,这位德高望重、深受众人敬仰的仙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文渊披散的长发与那张不动如山的侧脸,半响,他开口问“师尊对于这位何师妹似乎很看重。”
这完全是在试探文渊的态度。
文渊并不在意这些弟子们的心思,任由他们揣测。到他这种只手遮天的境地,其实任何阴谋诡计都已对他没什么成效。所以,即便他见到了郑皎皎那双渝滟璀璨的眸子里所暗含的阴霾,也自信不会被她所扰。至于是否看重于她……
文渊道“有些天赋,困于人间,可惜了。”弟子在一旁低下头去,心里奇怪的想,似乎很少见自己师尊这样说,反正他是看不出那散修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要说不同寻常的……太讨人厌,算吗?他恭敬告退。
不多时,殿内只剩文渊一人。
但文渊却没像从前那样打坐静心。
冥冥之中,文渊总觉得有些被自己忽视的地方。一一那个让他决定对一介散修另眼相看的、心生提拔的决定性因素。殿内焚香重,外面神器傀影发出叮铃之声响彻云霄。文渊寂静的心弦被拨动,终于恍然惊觉,这一切的决定性因素不过盖因其身上有故人的感觉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文渊面色微变,有些古怪。他心想,难道明瑕也是因此才将这个据说长得很像郑氏女子的散修留在身边的?虽说有一瞬间文渊几乎'理解了'明瑕娶其为妻的举动,但文渊很快立刻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了。
他与她,明瑕与郑女,怎么能混做一团?
文渊觉得自己最近大抵凡事听多了,所以才会那么想。这实在太荒唐了。
太荒唐了。
凡间一颗石子落在水塘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风一吹,吹过九重天,将藏在殿内的仙人的道心吹乱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带着一身麦香缓步朝文渊走来。“呀,是位小道长啊。”
文渊的乌发披散着,那张不见天光的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久久,森森殿内响起文渊苍苍低沉嗓音:“……人神好清,而心扰之……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火
另一座仙峰上,本应在闭关的腾云见了几个人。站在前方的自然是元婴真人宋雪婷和张朔,紧接着就是郑皎皎刚刚才见过的东方纤云,以及腾云新收的徒弟纪无名。宋雪婷道:“看起来,明瑕虽然娶了那女子作为道侣,但似乎并不是很重视。”
张朔则看向东方纤云问她:“你可看清楚了,何盈当真不是那个康平凡人?”东方纤云顿了顿,抬头扫过腾云和宋雪婷,半响,说“虽说乍看很像,但仔细看去,其眉宇间的神态和言行举止都不太像,何况,那康平的凡女是不能修炼的,如果不是这样,想必依照明瑕尊者的意思,但凡那凡女有半点修炼天赋,也会被接到仙山来的吧,这样也就不会在康平动乱里消失了。”腾云转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未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的目光越过过于僵硬紧张的东方纤云,落到了纪无名身上,问“你如何看?”
被点到名的纪无名怔了一下,问“啊!我吗?”东方纤云默默攥了攥手指,垂下眼去,准备随时随机应变。纪无名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讪笑说:“我……弟子,弟子觉得那位师叔似乎挺和善的。”
东方纤云默默松出一口气去。
高座上的腾云显然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宋雪婷问:“那双眼睛你适应的如何了?”纪无名立刻道“多亏了您,否则我恐怕还在当瞎子呢。”“没想到除了谢昭,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适应这样的眼睛。"宋雪婷说着忽然提道,“你也是封莲人,说起来,那位郑女同你还是同乡。”纪无名道“……是吗?哈哈,那可真是……可惜,没能见一见连明瑕尊者都为之侧目的凡女。”
东方纤云静立着。
张朔道“李灵松被马延他们伤的,至今未彻底好全,如今顶多也就是给人治治病,算是半废了。”
一旁不久前在马延所制造的域里受伤的宋雪婷眸光冷了一下,道“是吗?在我看来,即便李灵松伤重未愈,恐怕张师兄你也得警惕才是。”“至少正面对决,她是打不过我的。“张朔说完,又看向腾云,“师兄,或许我们的确可以试探一下何盈对明瑕的态度,说不定她会给我们带来惊喜。”他有些不屑说:“未曾想明瑕有一天也会陷入这世俗的情欲里难以走出。”腾云转了转扳指最终说:“派人去盯着她点,找找机会接触一下。”纪无名垂了垂眼睛。
他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