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一面解惑,二人竞不知不觉度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郑皎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多有深意的问题来后,方才停止。“明瑕娶了你,如今却冷落你,你可有怨?”“我本就是崇拜仙山尊者,憧憬仙山道法,并无怨恨。…或许……有一些,但我想我会看透的。”
文渊对着郑皎皎看了半响,末了说:“你倒当真说不定比他强些。”他所说的强明显是指心境。
乾元宗修道,于心境上讲究斩三尸,这也是当今所有正统宗门所提倡的方向。
贪、食、色乃人生来就有的东西。而修道一途则是要摒弃它们。大多数精怪魔头修炼的法门正好相反,它们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吞到肚子里。
郑皎皎恭敬地看着眼前仿佛当真立地成仙的人,心里却有些恶毒的揣度。散修们不讲究规矩,她在这些年里也未免沾染了些。文渊似乎对于她的心思一无所觉。
他今日叫她来,原本只是按例关注一下弟子们的动向。如今了解过后,竟当真起了些惜才之心。
不久,有弟子前来,说是承平郡天下会的势力兴风作浪。天下会向来对自己的定位拿捏的很准,从不与仙山正面敌对,如今突然反抗,倒叫人觉得奇怪。二人谈话未避郑皎皎,郑皎皎默不作声,跪在蒲团上微微侧头看向一旁颜色七彩又暗淡的墙画。
“三江关之事还未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冒出头来了。"禀告的弟子不忿道,“师尊,我看咱们干脆将天下会彻底铲除算了。”文渊蹙了下眉,瞥到一旁的郑皎皎顿了顿,不知哪来的冲动,问她“你觉得如何?”
郑皎皎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发觉文渊问的是她,面对二人的视线,她迟疑了一下说:“弟子认为不应将天下会赶尽杀绝。”“哦?"文渊神色莫变。
郑皎皎垂了垂脑袋说:“天下散修越来越多,尽管一时灭掉了天下会,也会有龙虎堂、天地会。堵不如疏。”
这也是明瑕的态度。
文渊心想,能说出这番话,说明这散修女子确实没那么蠢笨。一旁的弟子有些嗔怒道“依何师妹的意思,难道任由那群家伙们伤害我仙门弟子不成?”
郑皎皎道“我在人间多年,也听说过天下会的名头,他们的会主不像是会乱来之人。承平郡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弟子怒视于她。他觉得这人分明就是为那些散修说话罢了。郑皎皎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并不在意仙山上的其他人怎么想她的。文渊突然道“既如此,你便走一遭承平郡吧。”文渊看到了她一瞬间变得错愣的眼神。
“怕了?“他问。
“师尊……我………
“直说就是。”
“我去承平郡做什么呢?“郑皎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弱了三分,她那双横生波澜的眼睛睁了睁,静静看着眼前人,疑问的同时,带了点随时打退堂鼓的意味。
她心里想着,难道是刚刚的话惹他生气了吗?这可不利于她接下去的行动。文渊问她“你为何想要修仙呢?”
郑皎皎这次停滞的时间长了一些,半响,才回道:“弟子不知,入道了,也就修炼下去了。”
文渊却一语道破:“你身上走火入魔的迹象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坚持修炼的话,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宁愿承受走火入魔的风险和痛苦,也要修行,难道没有一个理由吗?”
见她不答,文渊继续问“你爹虽说是仙盟的一员,但并没有太多的能力,因此也无法将你引荐给仙盟。但以你的天赋,若在归田入监天司,想来他们也是不会拒绝的,可你并没有。”
郑皎皎僵了一下。
大乘的灵压与文渊高高在上的语气都让她很不适,手指有些发抖,眼眶发红。
生理反应总是难以改变的。
她常常因为自己的精神不够坚强而感到挫败。文渊“答或不答,你自己来选。”
郑皎皎胸腔急剧起伏了一下,匍匐在地行了一个礼,说:“弟子……弟子不想被束缚,也不想看着相熟的邻里死去却没有自己的力量去阻止。”“只因为这个吗?”
“…弟子喜欢修道,想知道道的来源与终点。”郑皎皎知道自己这个答案有些讨巧了,不过,她觉得,所有修仙的这些大能们大抵都不会对这句话产生什么反感。而且,也不能说她所言不真,因为她确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是那么想的。
片刻之后,文渊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讨厌束缚,所以不愿加入监天司。想必也有散修同你是一样的想法。你如今虽然成了仙山弟子,但却仍找不到自己位置。今日我派你于承平郡悟道,望你归来,能够下定决心。”殿内一时寂静。
光与尘土两相融。
郑皎皎低头行礼说“弟子遵命。”
离开时,郑皎皎最后看了一眼文渊身后的壁画,那画上并非什么神仙散人,而是一名穿着旧时宫装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一截金黄色的麦穗,似乎正垂眸思索着什么。
作画者很用心,因此即便时隔千年,也让郑皎皎从那眉宇间的几分灵气中认出了自己的老乡一一林可。
听闻文渊因将要飞升,所以长年于殿内闭关修行。不知道这位曾经不择手段也要让道门人于皇城占领一席之地的仙人,日日夜